第89章 黯的凝视·4（2/2）

“嗯……先问问看吧，不着急。”我说。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在干什么？引入一个完全无关的、可能带来更大麻烦的变量？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怂恿：试试看，也许这是打破现状的一个契机？一个正常恋爱的可能性？

“行，包在我身上！”周凯爽快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酒店苍白的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我到底在做什么？是在寻求解脱，还是在制造更大的危机？

傍晚，我离开酒店，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冬日的西安天黑得早，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走向自己的家，或温暖，或寻常。而我，却在拖延着回那个“家”的时间。

我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矿泉水，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看着窗外发呆。玻璃映出我疲惫的脸。不过几个月时间，那个在办公室里风趣幽默、游刃有余的赵平，似乎正在被另一个苍白、惊疑的影子所取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安发来的微信：“哥，加班别太晚，记得吃饭。影子好像又想你了，一直趴在你房间门口。”

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影子果然趴在我紧闭的房门外，黑乎乎的一团，脸朝着门缝，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态，透着一种固执的等待。

我看着照片，胃部一阵抽搐。想我？还是监视我？或者，在确认我是否真的离开了它的领地？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屏幕按灭，继续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直到便利店店员开始打扫卫生，暗示打烊，我才不得不起身。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客厅只开着一盏小灯。赵安蜷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影子趴在她脚边。听到我开门，她和影子同时转过头来。

“回来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吃饭了吗？”

“吃了。”我简短地回答，脱下外套。

“我给你热了牛奶，在厨房。”她说，眼睛没有离开电视屏幕，但我知道她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不用了，我累了，先睡了。”我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哥。”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身上……有酒店香薰的味道。”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我身体僵住了。酒店廉价的香薰，那种混合了柠檬和消毒水的气味，确实很独特。我没想到她的嗅觉敏锐到这种地步。

“公司附近新开了家咖啡馆，装修味儿重，可能沾上了。”我背对着她，编造着拙劣的谎言。

“哦。”她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快步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她知道我去了酒店，没有加班。她知道我在撒谎。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赵安走了过来。她在我的门外停留了几秒，然后我听到她低声对影子说：“影子，乖，哥哥累了，我们别吵他。”

接着，是爪子轻轻摩擦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酒店带来的短暂轻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无力。我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罩子外面是赵安和她的影子。我的一举一动，甚至身上的气味，都在她们的监控之下。我无处可逃。

不，或许还有一条路。

一个危险的、可能彻底引爆一切的念头，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既然温和的反抗和逃避无效，既然这个“家”已经变成了温柔的牢笼，那么，或许我该考虑更彻底的方式。不是逃离这个房子，而是……逃离这座城市，逃离她的掌控范围。

调职？辞职去别的城市？需要钱，需要计划，需要瞒过她无处不在的眼睛。

还有周凯提到的那个女孩。如果我真的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赵安会有什么反应？那本观察日记里的字句闪过脑海——“希望他永远只和我分享”。她会容忍另一个女人分享我吗？还是说，那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做出更不可预测的事情？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但与此同时，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也开始滋生。我不能一辈子活在这种无声的恐怖里。我需要阳光，需要正常的空气，需要不被一双眼睛时时刻刻评估的生活。

哪怕，那意味着撕裂。

夜深了。那熟悉的、细微的刮擦声，再次在门外响起。沙沙，沙沙……这次，我没有开灯，也没有起身。我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静静地听着。那声音像某种仪式，宣告着夜晚的归属，宣告着我无处遁形。

影子在低语。用它的爪子，或者，用别的什么方式。

而我，在黑暗中，开始默默规划我的逃离。

像很多年前，那个渴望逃离山村、去看外面世界的少年一样。只是这一次，我要逃离的，是我亲手带大的妹妹，和她那无声的、充满占有欲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