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杀手妹妹·1(2/2)
病历复印件显示,王建国上周被诊断出晚期肝癌,最多还有三个月。
银行转账记录,是从一个海外账户,分三次,向一个国内账户汇入共计两百万。收款人名字被涂黑了,但附注写着:“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最后一张纸,是打印的简短留言,没有署名,但字迹我认得,是刘渟小时候练钢笔字帖的字体,工整,带着一种冰冷的秀丽:
“哥,垃圾该清理了。钱我拿了,当是利息。你安心开店。晚上我想吃你做的油泼面,多放辣子。”
我拿着纸,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店外是西安寻常的喧闹市井声。而我手里,握着一份死亡通知和一笔血酬。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城墙巍峨,天空湛蓝。几个游客正在我的店门口拍照。
我把所有东西塞回文件袋,锁进柜台最汤。浓白的蒸汽扑在脸上,温暖而真实。
晚上刘渟回来时,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还提着一袋我爱吃的糖炒栗子。
“哥,我回来了!”她声音雀跃,扑过来从后面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饿死了饿死了,面好了没?”
我拍拍她的手:“马上。洗手去。”
她蹦跳着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纤细,轻盈,哼着不知名的歌。
面端上桌,红油翠绿葱花,热气腾腾。我们面对面坐下。她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通红,不停吸气,却还往嘴里塞。
“慢点吃。”我把水杯推过去。
“哥做的面最好吃了!”她抬头冲我笑,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店里忙吗?”
“还行。老样子。”我顿了顿,看着她,“你……今天工作顺利?”
她眨眨眼:“很顺利呀。搞定了一个小项目。”她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哥,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连碗像样的油泼面都吃不起?表姑总给我们吃剩菜。”
“记得。”
“现在真好。”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环顾我们明亮整洁的小家,“我们有房子,有店,哥做的面想吃多少有多少。”她看向我,笑容甜美,眼神却深不见底,“谁也别想再抢走我们的东西。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对了哥,”她忽然想起什么,“楼下张阿姨是不是又给你介绍对象了?那个小学老师?”
“……嗯。”
“回了吧。”她轻描淡写地说,低头喝了口面汤,“她配不上你。我哥这么帅,这么能干,得找个最好的。”
我看着她:“渟渟,我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
“为什么不能?”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疑惑,“我们有彼此就够了啊。我会一直陪着哥,保护哥。哥也会一直陪着我,对吧?”她歪了歪头,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这个表情她从小就有,做错了事或者想要糖吃的时候就会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雨夜,血,冰冷的刀,温暖的姜汤。抽屉里的文件袋。晚期肝癌的诊断书。两百万的转账记录。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睛,里面映着灯光,也映着我的脸。
我拿起筷子,夹了自己碗里的一块肉,放到她碗里。
“吃你的面。”我说,“凉了。”
她笑了,心满意足地继续吃起来,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
窗外,西安的夜色降临,城墙上的灯亮了,一串串,像古老的明珠。这座城市见过盛世繁华,也见过铁马兵戈,如今包容着无数像我们这样平凡又不平凡的故事。
我的妹妹是个杀手。
而我,是她的共犯,她的哥哥,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我们相依为命,在羊肉泡馍的香气里,在油泼面的热辣中,在古城墙的阴影下,构建着我们危险又亲密、血腥又温馨的日常。
这日子,痛不痛快?有时候挺痛快的。比如想到某些人再也不会出现。
有不有趣?看我妹妹一边研究新式狙击步枪拆解图一边抱怨我新买的草莓不够甜,挺有趣的。
感不感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年雨夜,我握住刀柄时,就握住了我们的整个世界。
刘渟吃完最后一口面,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拍拍肚子。
“哥,明天我想去逛大唐不夜城。”
“人那么多,挤死了。”
“去嘛去嘛,我想穿汉服!哥你也穿,你穿肯定好看!”
“我不穿,丢人。”
“穿嘛!我帮你挑!保证帅翻全场!”
“……再说。”
“哥最好了!”
灯光下,她的笑容毫无阴霾。我收拾着碗筷,水流声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