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杀手妹妹·2(1/2)
大唐不夜城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灯光璀璨,仿古建筑在夜色中流光溢彩,穿着各色汉服的男女穿梭其中,笑语喧哗。我像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标本,僵硬地站在一家汉服租赁店门口,身上是刘渟精心挑选的一套玄色圆领袍。她说这颜色衬我,显气质,有“暗夜贵公子”的感觉。我只觉得像穿了身戏服,浑身不自在。
“哥,别板着脸嘛!”刘渟绕着我转了一圈,她选了一套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头发绾了个简单的髻,插了支步摇,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如果忽略她背包里那把改装过的微型手枪的话,“多帅啊!你看,好多小姐姐在偷看你。”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有几个女孩在朝这边张望,交头接耳。我扯了扯领口,布料有点硬。“渟渟,我们非得这样吗?”
“当然!”她挽住我的胳膊,步摇轻轻晃动,“来都来了,要沉浸式体验!走,我们去那边看表演!”
她力气不小,几乎是拖着我往前走。人群摩肩接踵,食物的香气、脂粉味、汗味混杂在一起。刘渟却如鱼得水,拉着我在人潮中灵活穿梭,偶尔停下来买个糖画,或者对着某个灯光雕塑拍照。她看起来快乐极了,眼睛亮晶晶的,指着远处舞台上仿唐乐舞的演员,兴奋地跟我分享哪个动作不够标准,哪个服饰的细节有误。她对这些历史的、细节的东西,总有种异乎寻常的记忆力和兴趣,就像她能记住每一种枪械的拆解步骤和有效射程。
“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爸妈带我们来过这里?”她忽然说,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有点飘忽,“那时候还没建这么好,就是一片空地,有卖小吃的。你给我买了个,我吃得满脸都是。”
我愣了一下。记忆的碎片浮上来,模糊的,带着陈旧的光晕。是的,那时候父母还在,妹妹还是个真正天真烂漫、会为了一点甜食雀跃的小女孩。我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记得。”
她靠在我胳膊上,声音轻了些:“那时候真好。”
我没接话。我们沉默地走了一段,周围是沸腾的欢乐,我们之间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里面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寂静的过往,混杂着血腥气和泡馍的香味。
走到一处相对人少的仿古回廊附近,刘渟说要去洗手间,让我在原地等她。我把她那个略显沉重的背包接过来,靠在廊柱上,看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仿古楼阁发呆。夜色被灯光染成暖橙色,空气里飘着烤肉的焦香和隐约的音乐声。这一切热闹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场过于盛大的幻梦。而我,穿着可笑的古装,手里拎着装有致命武器的背包,等着我那随时可能从阴影里带出死亡气息的妹妹。
“刘帅?”一个试探性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现代便装、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正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我。她手里拿着单反相机,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有点眼熟。
“真是你啊!”她确认后,脸上露出笑容,“我是林薇,你高中同学,坐你斜后桌那个!还记得吗?”
记忆的闸门打开。林薇,高中时的文艺委员,活泼,爱笑,作文写得很好。我们交集不多,毕业后就没了联系。世界真小。
“林薇?”我有些意外,也笑了笑,“好久不见。你……在这工作?”
“对啊,我在本地一家旅游杂志社,今天来采风。”她打量着我,眼里带着善意的调侃,“你这身……挺别致啊。陪女朋友来的?”
“不是,陪我妹。”我下意识地解释。
“哦——”她拉长了声音,笑容更大了,“你还是老样子,妹控。你妹妹呢?我记得她小时候就特别黏你,像个跟屁虫。”
“她去洗手间了。”我顿了顿,问,“你怎么样?看起来挺好的。”
“还行,瞎忙。”她耸耸肩,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挺帅的。”她说完,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话说回来,你后来怎么突然就辍学了?大家还挺意外的。你现在做什么?”
“开了家小泡馍馆,在钟楼那边。”我简单地说。
“自己当老板了?厉害啊!”林薇眼睛一亮,“店名叫什么?改天我去捧场!”
“帅帅泡馍。”
她噗嗤笑出声:“这名字……果然是你的风格。对了,加个微信吧?老同学,以后多联系。”她拿出手机。
我犹豫了一下。刘渟不喜欢我和外界有太多联系,尤其是女性。但林薇笑容真诚,又是多年不见的老同学,直接拒绝似乎太不近人情。我正想着怎么婉转一点,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哥!”
刘渟回来了。她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步伐轻快地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我,然后才看向林薇,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是?”
“这是我高中同学,林薇。”我介绍道,“林薇,这是我妹妹,刘渟。”
“林薇姐好。”刘渟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软又甜,“你是我哥的同学呀?真巧。”
林薇看着刘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就是渟渟啊?都长这么大了,真漂亮!我刚才还跟你哥说起你小时候呢。”
“是吗?”刘渟歪了歪头,靠我更紧了些,“我哥肯定没说我的好话。”
“哪有,他说你特别乖。”林薇笑着说,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转,“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是呀,我哥最疼我了。”刘渟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占有,她仰头看我,步摇的流苏轻轻晃动,“哥,我有点累了,我们去那边坐坐喝点东西好不好?”
“好。”我点头,对林薇说,“那我们先过去了。回头微信联系。”我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刘渟挽着我的手,指甲似乎不经意地掐了我胳膊一下,不重,但带着警告的意味。
林薇似乎没察觉什么,笑着跟我们道别:“好啊,一定去你店里尝尝手艺!渟渟,再见!”
走出一段距离,刘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声音依旧软糯:“哥,你同学挺漂亮的嘛。你们以前关系很好?”
“一般,就是普通同学。”我实话实说。
“哦。”她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但挽着我的手收得更紧了。我们找了家仿古茶肆外的露天座位坐下,点了两杯冰镇酸梅汤。周围依旧喧嚣,但这个小角落相对安静。
刘渟小口啜着酸梅汤,目光落在远处的人群,忽然开口:“哥,你觉得她怎么样?”
“谁?林薇?”我皱眉,“都说了,就是老同学。”
“老同学也可以发展成别的嘛。”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也格外幽深,“哥你也该谈恋爱了。不过……”她拖长了语调,“得找个配得上你的。这个林薇姐,看起来是还不错,但感觉……太普通了。配不上我哥。”
我有些无奈:“渟渟,我的事我自己会考虑。”
“我知道呀。”她眨眨眼,“我这不是帮你把关嘛。我哥这么好,可不能随随便便让人拐跑了。”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玩笑。
但我了解她。那不是玩笑。
酸梅汤冰凉,带着酸甜的滋味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我知道刘渟的“保护”意味着什么。她的世界黑白分明,只有“我们”和“其他人”。任何试图靠近我、可能“夺走”我注意力的人,都会被她划入需要警惕甚至清除的范围。王建国的事只是一个极端的例子,更多时候,她的干预是悄无声息的——让追求我的女孩莫名感到压力,让我的人际关系保持在她认为“安全”的简单状态。
“渟渟,”我放下杯子,看着她,“我不会离开你。你是我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有些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脆弱:“真的?”
“真的。”
她垂下眼,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哥,有时候我会害怕。”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怕你遇到更好的人,怕你觉得我是个累赘,怕你……不要我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个雨夜握刀的女孩,那个能冷静处理“目标”的杀手,此刻在我面前,只是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妹妹。这种极致的反差,每次都让我胸口发闷。
“傻话。”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你永远是我妹妹,我唯一的亲人。没有你,我开这个店给谁看?帅给谁看?”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嘴角弯了起来:“那说好了,拉钩。”
“幼稚。”我嘴上说着,却还是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纤细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轻声念着,然后用力勾紧,“变了就是小狗。”
幼稚的仪式,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我们更紧密地绑在一起。我知道这不正常,甚至危险。但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我无法拒绝。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刘渟的情绪似乎完全恢复了,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接下来要去哪里拍照。我看着她重新变得雀跃的侧脸,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沉重的、习以为常的温柔。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扭曲,但牢固。
离开不夜城时已近深夜。我们换回自己的衣服,沿着相对安静的街道往家走。夜晚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刘渟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
走到一段路灯不太亮、行人稀少的背街时,刘渟忽然停下了脚步,挽着我的手也微微收紧。
“哥,”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后面有人跟着。两个。从我们离开主街就开始了。”
我心头一凛,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借着路边橱窗的反光,用眼角余光向后瞥去。果然,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落在我们身上。其中一个身形格外高大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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