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杀手妹妹·9（1/2）

赵志刚事件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尚未平息，新的暗流已在深处涌动。

刘渟提出的“温和处理”方案悬而未决，像一把未落下的铡刀，横亘在我们之间。

我无法轻易点头，那意味着默许一种“安排”他人命运的强权，哪怕初衷是“保护”或“治疗”；但我也无法断然拒绝，因为赵志刚的偏执确实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尤其在李兆龙可能已经注意到他的情况下。

我们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白天，泡馍馆照常营业，羊肉汤的香气依旧，但我和刘渟之间的对话变得比以往更少，也更谨慎。她不再主动分享那些“边缘知识”，我也绝口不提赵志刚。我们像两个精密仪器，维持着表面运转，内核却在无声地较劲。

晚上，她房间的灯常常亮到深夜，我知道她在用她的方式调查、评估、制定预案。而我，则反复翻看那张旧报纸和记忆里笔记本上的字句，试图从过去的碎片中，拼凑出父母死亡的完整图景，以及“影”和“公司”的真实面目。

我知道这很危险，触碰禁区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但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驱使着我——我不能永远活在妹妹用黑暗构筑的保护罩里，对真相一无所知。

就在这种压抑的平衡中，林薇的邀约再次到来。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一张制作精美的邀请函，夹在一本美食杂志里，由快递送到店里。

邀请函上写着：“‘古城烟火·匠心传承’美食文化沙龙暨行业交流会”，地点在一家颇有格调的文创园区餐厅，时间是本周五晚上。附言是林薇手写的：“刘帅，希望你能来。不只是为了宣传，也为了你自己。多认识些同行朋友，没坏处。林薇。”

我把邀请函放在柜台上，刘渟收拾桌子时看到了。她拿起来看了看，没说话，又轻轻放下，继续擦桌子。但擦桌子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些。

“你想去吗？”她背对着我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没想好。”我说的是实话。一方面，我渴望接触那个正常、阳光、谈论美食与手艺的世界，那像一扇透气的窗；另一方面，我深知自己的“不正常”，任何额外的社交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尤其是现在这个多事之秋。

“李兆龙可能还在盯着。”刘渟转过身，靠在柜台上，看着我，“那种场合，人多眼杂。如果他想做点什么，很容易制造‘意外’。”

“我知道。”我点点头，“但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泡馍馆要开下去，总得和外界打交道。林薇是好意，她不知道我们的事。”

“不知道才好。”刘渟低声说，眼神有些飘忽，“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对她，对我们，都是。”

这话让我心头一凛。她是在提醒我，也是在警告我。林薇的“正常世界”对我们而言，既是诱惑，也是潜在的污染源和危险源。

“我会小心的。”我最终说，“如果去的话。”

刘渟没再劝，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担忧，有不赞同，或许还有一丝被我“背离”的失落。她转身去了后厨，留下我和那张烫金的邀请函。

周五傍晚，我最终还是决定去。我换上了一件还算得体的衬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中的男人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警惕，与邀请函上那种轻松愉快的沙龙氛围格格不入。但我还是推开了店门。刘渟站在柜台后，没有看我，只是低头摆弄着计算器。

“我走了。”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早点回来。汤在灶上温着。”

这句平常的叮嘱，在此刻听来却像一句暗语。我点了点头，走出门去。

沙龙地点离泡馍馆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那是一家由旧厂房改造的餐厅，工业风混搭着中式元素，灯光柔和，音乐舒缓。到场的人不少，有餐饮店主厨，有美食博主，有媒体编辑，还有几位本地文化界的人士。大家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交谈，气氛轻松融洽。

林薇一眼就看到了我，笑着迎上来。“刘帅！你真的来了！太好了！”她今天穿了一条米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显得格外明亮动人。她热情地把我介绍给几位同行，大家对我的泡馍馆和那篇专栏文章颇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我尽量自然地回答着，努力融入这种氛围。谈论羊肉的选材、汤头的火候、馍的揉制技巧……这些是我熟悉且热爱的领域，让我暂时忘记了李兆龙、赵志刚和“公司”。

然而，这种放松并未持续太久。就在我和一位老字号点心铺的老板交流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餐厅入口处，走进来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正是前几天来店里检查的那位市监局的陈官员。他依旧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正与旁边一位穿着休闲夹克、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那个微胖的男人，我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陈官员出现在这种美食沙龙，虽然不算太突兀，但结合之前的检查，总让我觉得不安。我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假装专注倾听点心铺老板的讲述，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

林薇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走神，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轻声说：“哦，那位是市监局的陈科长，旁边那位是‘秦味楼’的老板，姓韩，也是餐饮协会的理事。他们常来这种活动。”

秦味楼？我想起来了，那是西安一家颇有名气的中高端连锁餐厅，主打改良陕菜，生意做得很大。这位韩老板，我在本地美食新闻里见过照片。他和陈官员看起来很熟络。

陈官员和韩老板在人群中寒暄着，不时有人上前打招呼。他们的位置渐渐向我这边靠近。我低下头，假装从侍者托盘里取点心，希望不要引起注意。

但事与愿违。陈官员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我身上。他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那种公式化的笑容，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刘老板，这么巧，你也来了。”陈官员的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就像偶遇一个普通的被检查对象。

“陈科长，您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林记者邀请我来的。”

“哦，林记者。”陈官员对林薇点了点头，“专栏写得不错。刘老板的泡馍馆，基础还是可以的，上次检查的小问题，整改好了吧？”

“已经按您的要求整改好了。”我答道。

“那就好。合规经营是长久之计。”陈官员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旁边的韩老板，“老韩，这位是‘帅帅泡馍’的刘老板，手艺不错，林记者刚给他做了专访。”

韩老板笑容可掬地伸出手：“刘老板，幸会幸会！早就听说你家泡馍地道，一直想去尝尝，就是太忙。年轻人能把传统手艺做精，不容易啊！”

我与他握了握手，触感温热而有力。“韩老板过奖了，小本生意，跟您的秦味楼没法比。”

“哎，话不能这么说。”韩老板摆摆手，“餐饮这行，各有各的活法。传统有传统的好，创新有创新的路。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陈官员说，“老陈，你上次不是说，想找几家有特色、口碑好的小店，作为‘古城美食地图’的推荐点吗？我觉得刘老板这儿就挺合适。”

陈官员点点头：“嗯，是有这个计划。不过推荐点筛选很严格，要综合考量卫生、口碑、特色、稳定性等多个方面。”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刘老板的店，特色是有了，口碑也不错。就是这稳定性……尤其是家庭经营的小店，有时候个人因素影响比较大。刘老板是兄妹俩经营吧？妹妹好像不常在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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