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青梅有毒·6(1/2)
陈默的父亲约我在一家老式茶馆见面。
茶馆藏在胡同深处,木门吱呀作响,里面光线昏暗,飘着陈年普洱的味道。我到时,他已经在了——一个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的男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李廷先生?”他站起来,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很粗糙,像砂纸。“陈叔叔,节哀。”
他点点头,示意我坐下。服务员端来茶,他给我倒了一杯,动作缓慢,像每个动作都耗尽了力气。
“小默常提起你。”他开口,声音沙哑,“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的前辈,肯教他,不嫌他笨。”
我喉咙发紧:“他很聪明。”
“聪明有什么用?”他苦笑,“人都没了。”
沉默。茶香袅袅,像无形的叹息。
“这本日记,”他把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推到我面前,“是小默从大学开始记的。最后一篇,是上周五晚上。”
我盯着那本日记,像盯着一个潘多拉魔盒。
“您看了吗?”我问。
“看了。”他眼睛红了,“所以我才找你。”
我翻开日记。陈默的字迹工整,像他的人。前面大多是学习笔记、技术心得,偶尔有几篇生活随笔。我直接翻到最后。
2025年11月28日周五晴
今天下班时,在楼下看见李哥的女朋友了。
她站在马路对面,盯着公司门口看。我本来想打招呼,但她眼神好吓人,像要把人吞掉。我赶紧低头走了。
她跟了我一段路。从公司到地铁站,大概五百米。我走快,她也走快;我走慢,她也走慢。我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针扎在背上。
到地铁站时,她停了。我松了口气,以为她走了。
但晚上十点多,有人敲门。
我问是谁,外面是个女声,说是我邻居,水管坏了,想借工具。
我开门。
是她。
李哥的女朋友,林蓓薇。
她戴着帽子,低着头,但我认出来了。那双眼睛,我下午刚见过。
“陈默是吧?”她笑得很甜,“李廷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她递给我一个纸袋,里面是饼干,蔓越莓的,和她上次送到公司的一模一样。
我说谢谢,接过。
她没走,站在门口,看着我。
“陈默,”她说,“你最近跟李廷走得很近啊。”
我说李哥是我师父,教我很多东西。
她笑了:“师父?叫得真亲热。”
我不知该说什么。
“陈默,”她凑近,声音压低,“离李廷远点。”
我愣住。
“他不是你能靠近的人。”她说,“听懂了吗?”
然后她走了。
我关上门,看着那袋饼干,心里发毛。
李哥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女朋友?
饼干我没吃,扔了。
但总觉得不安。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日记到这里结束。
后面是空白页。
我合上日记,手在抖。
“她威胁他。”陈默的父亲说,声音颤抖,“我儿子,因为跟你走得近,被威胁了。”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李廷先生,”他盯着我,“你女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警察说,小默是中毒死的。”他继续说,“中的是一种叫秋水仙碱的毒。法医说,症状很像心脏病,但尸检发现心肌纤维断裂,内脏淤血。”
秋水仙碱。
不是乌头碱。
但同样是植物碱,同样能伪装成心脏病。
“毒是怎么下的?”我问。
“不知道。”他摇头,“小默那晚只吃了一碗泡面,外卖送的。警察查了,没问题。家里水也没问题。只有……”
他停住。
“只有什么?”
“只有那袋饼干。”他说,“垃圾桶里找到的,包装袋还在,但饼干没了。警察化验了包装袋,上面有微量秋水仙碱残留。”
我后背发凉。
饼干。
蔓越莓饼干。
和蓓薇送到公司的一模一样。
“警察已经去找你女朋友了。”他说,“今天早上。”
我猛地站起来。
“李廷先生,”他叫住我,“如果真是她……你会怎么做?”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失去独子的父亲,看着他眼里的痛苦和期待。
“我不知道。”我说。
然后转身,冲出茶馆。
我一路狂奔。
地铁,换乘,出站,奔跑。北京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陈默日记里的那句话:
“离李廷远点。”
“他不是你能靠近的人。”
蓓薇。
我的蓓薇。
真的杀了人。
为了我。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我掏出来,是经理:“李廷,警察来公司了,找你和你女朋友。你在哪?”
我没回。
继续跑。
到家楼下时,我看见警车了。两辆,停在单元门口,蓝红警灯无声闪烁。几个邻居围在旁边,指指点点。
我冲上楼。
门开着。两个警察站在客厅,蓓薇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铐在手腕上闪着冷光。
“李廷!”她看见我,眼睛一亮。
一个警察拦住我:“你是李廷?”
“是。”
“我们是朝阳分局的。”他出示证件,“你女朋友林蓓薇涉嫌投毒杀人,现在要带回去调查。”
我看向蓓薇。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我没杀人。”她说,声音很平静,“李廷,你信我。”
我没说话。
另一个警察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几个小玻璃瓶。
“这是什么?”警察问蓓薇。
“中药。”她说,“治胃病的。”
“治胃病需要秋水仙碱?”
蓓薇沉默。
警察转向我:“李先生,你见过这些东西吗?”
我看着那些瓶子。和之前她扔掉的瓶子一样,但标签不同——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写着“秋水仙碱提取物”。
“没见过。”我说。
“撒谎。”蓓薇忽然笑了,“李廷,你见过的。你冲进马桶的那些,和这些一样。”
我看着她,像看陌生人。
“你承认了?”警察问。
“我承认我有这些药。”蓓薇说,“但不承认我杀了人。那些药是我用来做标本的——我是学中药的,有收集植物标本的习惯。”
“学中药?”警察皱眉,“你不是会计吗?”
“双学位。”蓓薇说,“四川中医药大学,中药学辅修。毕业证在我行李箱里,你们可以查。”
警察对视一眼。
“那陈默吃的饼干呢?”另一个警察问,“包装袋上有你的指纹,也有秋水仙碱残留。”
“饼干是我送的。”蓓薇承认,“但毒不是我下的。我送饼干给很多人,公司同事,邻居,朋友。如果我想下毒,为什么只毒他一个?”
“因为他在日记里写了,”警察拿出复印件,“你威胁他,让他离李廷远点。”
蓓薇脸色变了。
“我没威胁他。”她说,“我只是……提醒他。”
“提醒?”
“李廷是我男朋友。”蓓薇抬头,看着我,“我不喜欢别人太靠近他。但我没杀人。你们有证据吗?有监控吗?有目击者吗?什么都没有,就凭一袋饼干,一本日记,就想定我的罪?”
她站起来,手铐哗啦作响。
“我可以跟你们走。”她说,“但你们查不出什么的。因为人不是我杀的。”
警察看着她,又看看我。
“李先生,”一个警察说,“我们需要你也去局里做个笔录。”
我点头。
蓓薇被带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恐惧,不是哀求。
是失望。
深深的失望。
像在说:李廷,连你也不信我。
警局里,我被带进询问室。
简单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个中年警察坐在我对面,翻开笔记本。
“李先生,你和林蓓薇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
“同居多久了?”
“一个多月。”
“你知道她有这些药吗?”
“……知道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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