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青梅有毒·6(2/2)
“哪部分?”
“安眠药,泻药,止痛药。”我说,“她说胃不好,带的。”
“秋水仙碱呢?”
“不知道。”
警察盯着我:“真的不知道?”
“真的。”
“那她威胁陈默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
“陈默死前,有没有跟你提过?”
“没有。”
警察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
“李先生,”他说,“你知道包庇也是犯罪吗?”
“我没包庇。”
“那你为什么删掉陈默父亲发给你的短信?”
我愣住。
“我们查了你的手机记录。”警察说,“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陈默父亲给你发短信,约你见面。你回了‘好’,然后删掉了短信。为什么?”
“……不想让蓓薇看见。”
“为什么不想让她看见?”
“因为……”我停住,“因为我知道她会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她不喜欢我和别人走得太近。”
警察重新打开笔记本,记录。
“李先生,”他说,“林蓓薇有很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对吗?”
我没说话。
“根据我们的调查,她跟踪过你,监视过你的手机,威胁过靠近你的女性同事。”警察一条条列出来,“现在,一个和你走得近的男性同事死了,死前被她威胁过,死因是中毒,毒药她正好有。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我看着警察,说不出话。
“我们知道你们感情很深。”警察语气缓和了些,“青梅竹马,二十年。但感情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如果她真的杀了人,包庇她,只会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
我低下头。
“李先生,”警察最后说,“你再好好想想。有什么线索,随时告诉我们。”
他起身离开。
我一个人坐在询问室里,看着墙上的标语。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八个字,像八把刀。
两个小时后,我被放出来。
警察说,证据不足,暂时不能批捕蓓薇,但限制她离京,随时接受调查。
蓓薇在门口等我。手铐已经摘了,但手腕上有红痕。她看见我,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回家吧。”她说。
我们并肩走出警局。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路无话。
到家后,她先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被警察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衣服、书本、化妆品散落一地,像被洗劫过。
她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擦着头发。
“李廷,”她说,“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
“谈陈默。”她在我对面坐下,“人不是我杀的。”
“那毒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她摇头,“饼干是我送的,但毒不是我下的。有人陷害我。”
“谁?”
“不知道。”她看着我,“但李廷,你信我吗?”
我没回答。
她笑了,笑得很苦:“你不信。连你都不信我。”
“蓓薇,”我说,“日记里写了,你威胁他。”
“我是威胁他了。”她承认,“我不喜欢他靠近你。但我没杀他。威胁和杀人,是两回事。”
“那毒呢?秋水仙碱呢?”
“我有。”她说,“但我没用过。那些药,真的是标本。我大学时辅修中药学,喜欢收集植物提取物。秋水仙碱,乌头碱,马钱子碱……我都收集了。但只是收集,从来没想过用。”
她站起来,走到行李箱边,从夹层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的辅修证书复印件。”她递给我,“还有成绩单。你看,中药鉴定学,95分。植物化学,92分。我会不知道这些药的毒性吗?我会蠢到用自己的药去杀人,还留下证据吗?”
我接过证书。是真的,四川中医药大学,中药学辅修,成绩优异。
“如果我想杀人,”她继续说,“我会用更隐蔽的方法。比如,用两种无毒的物质,混合后产生毒性。或者,用延迟发作的毒。而不是用自己有的、容易被查到的毒。”
她看着我,眼睛清澈。
“李廷,我是偏执,是占有欲强,是病娇。但我不是傻子,更不是杀人犯。”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被人冤枉偷了东西,眼睛红红地辩解:“我没偷,真的没偷。”
那时候我信她。
现在呢?
“蓓薇,”我说,“警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我知道。”她坐下,“所以我们要找出真凶。”
“真凶?”
“陷害我的人。”她说,“那个人知道我有这些药,知道我会送饼干,知道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你。所以设计了这一切,让陈默死,让我背锅。”
“谁会这么做?”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王璐。”
我愣住。
“她有动机。”蓓薇分析,“她恨我,因为我让她辞职。她也恨你,因为你选择了我。如果陈默死了,我被抓,你会痛苦,她就能趁虚而入。”
“这太牵强了。”
“不牵强。”蓓薇摇头,“李廷,你太善良了,总觉得人性本善。但有些人,坏起来是没有底线的。”
她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查。找出真相,还我清白。”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和信任。
像小时候,她求我帮她证明清白。
那时候我答应了。
现在呢?
“好。”我说。
她笑了,扑进我怀里。
“李廷,”她小声说,“谢谢你信我。”
我抱着她,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没信。
我只是,又一次,选择了妥协。
像这二十年来,每一次一样。
那晚,我们开始“调查”。
其实就是翻看陈默的社交账号,工作邮件,聊天记录。蓓薇用她的电脑技术——我不知道她还会这个——黑进了陈默的邮箱和云盘。
“你看,”她指着屏幕,“陈默死前一周,和王璐有邮件往来。”
我凑过去看。邮件内容很普通,工作交接,技术问题。但最后一封,是王璐发的:
“陈默,关于李廷女朋友的事,我想跟你聊聊。明天下午三点,公司楼下咖啡厅见。”
时间是上周四。
“他们见面了。”蓓薇说,“然后周五,陈默就死了。”
“这不能证明什么。”
“但很可疑。”蓓薇继续翻,“还有,陈默的银行流水。死前三天,有一笔五千块的进账,转账人匿名。”
“可能是家里打的。”
“时间不对。”蓓薇摇头,“他家里每月一号打钱,这次是二十五号,而且金额不对。”
她调出另一个页面:“还有这个。陈默的购物记录。死前一周,他买了一个隐形摄像头。”
“摄像头?”
“嗯。”蓓薇看着我,“李廷,你觉得,他为什么要买摄像头?”
我不知道。
“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蓓薇说,“发现了有人要害他,或者,发现了什么秘密。所以他想录下来。”
她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
“王璐约他见面,他买了摄像头,然后收到一笔钱,然后死了。”她总结,“这太巧合了。”
我看着蓓薇,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冷静分析、逻辑清晰的女人,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林蓓薇吗?
还是说,我一直没真正认识过她?
“蓓薇,”我说,“你怎么会这些?黑客技术,数据分析……”
“自学的。”她轻描淡写,“为了你。”
“为了我?”
“嗯。”她转头看我,“我知道自己有病,偏执,占有欲强。我怕你离开我,所以学了这些东西。想着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能找到你。”
她说得那么自然,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而我,后背发凉。
“但现在用上了。”她笑了,“李廷,我们会找出真相的。然后,我们就能回到从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握住我的手,很紧。
“答应我,”她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清澈,真诚。
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毒,像火,像深渊。
“我答应你。”我说。
她满意了,靠在我肩上。
窗外,北京夜色深沉。
真相像雾,越来越浓。
而我,已经深陷其中。
分不清方向,分不清对错。
只知道,这条路,只能走下去。
走到黑。
走到尽头。
走到,毒发身亡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