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青梅有毒·8(1/2)
陈默父亲将录音交给警察后的第七十二小时,我接到了传唤通知。
电话是上午十点打来的,一个冷静的男声:“李先生,我是朝阳分局刑侦支队的赵警官。关于陈默的案子,需要你过来配合调查。”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蓓薇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掩盖了电话里的声音。
“什么时候?”我问。
“现在。”赵警官说,“我们在局里等你。”
挂断电话,我走到厨房门口。蓓薇背对着我,系着围裙,头发松松挽着,哼着不知名的山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这画面多美好,像所有平凡夫妻的早晨。
如果忽略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痕——手铐留下的印记。
“蓓薇。”我叫她。
她回头,笑:“怎么了?”
“警察找我。”我说,“关于陈默的案子。”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哦,那你去吧。早点回来,中午想吃饺子吗?”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害怕。
“你不担心?”我问。
“担心什么?”她擦干手,走过来,伸手整理我的衣领,“你又没杀人,怕什么?”
她眼睛清澈,像雨后的天空。但我看见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是恐惧?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蓓薇,”我握住她的手,“如果警察问起录音的事……”
“实话实说。”她打断我,“李廷,我们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没杀人,你也没包庇。我们只是……相爱而已。”
她踮脚亲了我一下:“去吧。我等你回来。”
我看着她,想从她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她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像镜子,只照出我的恐惧和不安。
警局里,赵警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他把我带进询问室,递给我一杯水。
“李先生,”他翻开笔记本,“我们开门见山。陈默父亲提供的录音,你听过了,对吗?”
“对。”
“什么时候听的?”
“前天下午。”
“听完后,你和林蓓薇谈过吗?”
“……谈过。”
“谈了什么?”
我沉默。赵警官盯着我,眼神像手术刀,要剖开我所有的伪装。
“李先生,”他说,“你知道作伪证是犯罪吗?”
“知道。”
“那你知道,包庇杀人犯,罪加一等吗?”
我握紧水杯,水洒出来一点。
“林蓓薇承认了,”赵警官继续说,“她承认那天晚上去找过陈默,承认威胁了他,承认带了肾上腺素。但她坚持说,只是想吓唬他,没想让他死。”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我:“你信吗?”
我没说话。
“我不信。”赵警官站起来,走到窗边,“根据我们的调查,林蓓薇有严重的人格障碍——偏执型、边缘型、反社会型,都有迹象。这种人,一旦受到刺激,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转身,看着我:“而且,我们有新证据。”
“什么证据?”
“陈默的隐形摄像头。”赵警官说,“我们找到了。内存卡里,除了录音,还有一段视频。”
我心跳骤停。
“视频里,”赵警官一字一顿,“林蓓薇拿出肾上腺素针管,抵在陈默脖子上,说:‘如果你再靠近李廷,我就给你注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肾上腺素。对有心脏病的人来说,这就是毒药。’”
他走回桌前,坐下:“然后陈默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林蓓薇笑了,说:‘怕了?怕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离李廷远点。’然后她走了。十分钟后,陈默倒地。”
我闭上眼睛。视频,比录音更直观,更残忍。
“现在,”赵警官说,“你还觉得,她只是想吓唬他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视频里的蓓薇,和我认识的蓓薇,是同一个人吗?那个拿着针管威胁别人的女人,那个看着别人痛苦还笑的女人,真的是我的青梅竹马吗?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从未看清?
“李先生,”赵警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们现在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对林蓓薇正式立案侦查。如果你有什么线索,最好现在说出来。否则,等我们查出来,你就是共犯。”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代表法律和正义的男人。我想说,我说,我全都说。说蓓薇的药,说她的偏执,说她有毒的爱。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说了,蓓薇就完了。
她会坐牢,会判刑,会毁掉一生。
而我,会毁掉她。
就像她说的,我们是一体的。她完了,我也完了。
“我没有线索。”最后,我说。
赵警官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冷。
“李先生,”他说,“你让我想起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很多年前,我办过一个投毒案。”他说,“一个女人,往青梅酒里下老鼠药,想毒死邻居。结果邻居没死,她自己的丈夫误喝了,死了。”
他顿了顿:“你知道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我摇头。
“她疯了。”赵警官说,“在法庭上,一直说:‘我不是想毒死他,我只是想让他记住我,永远记住我。’”
他看着我:“李廷,林蓓薇和那个女人,很像。她们的爱,都是毒。喝下去,会死。不喝,也会死。因为她们会逼你喝。”
他站起来:“你可以走了。但记住,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我走出警局时,天阴了。乌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我站在路边,点了支烟。烟很呛,呛得我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手机震了。是蓓薇。
“回来了吗?饺子快包好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马上。”
回到家时,饺子已经下锅了。蓓薇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蒸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脸。
“回来啦?”她回头冲我笑,“洗手吃饭。”
我洗手,坐下。她端上饺子,还有几个小菜。我们面对面坐着,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但空气里有东西,变了质。
“警察说什么了?”她问,夹了个饺子给我。
“没什么。”我说,“就问了些问题。”
“关于录音?”
“嗯。”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
她笑了:“那就好。”
我们沉默地吃饭。饺子很香,但我食不知味。
“李廷,”她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坐牢了,你会等我吗?”
我筷子停住。
“不会的。”我说,“你不会坐牢的。”
“万一呢?”她看着我,“万一警察找到了证据,万一我被判刑,万一我要在监狱里待很多年……你会等我吗?”
我看着她。她眼睛红红的,像要哭,但没哭。
“会。”我说,“我会等你。”
“多久都会?”
“多久都会。”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李廷,”她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玩过家家,你当爸爸,我当妈妈。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记得。”
“那时候多好啊。”她擦掉眼泪,“没有怀疑,没有恐惧,没有警察,没有死亡。只有我们两个,和永远。”
她握住我的手:“李廷,如果我们能回到那时候,该多好。”
我反握住她的手,很紧。
但我知道,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那晚,我又梦见陈默。
梦见他在法庭上,指着我,说:“是他!是他包庇杀人犯!他知道一切,但他不说!”
然后蓓薇站起来,笑了,说:“李廷,我们是一体的。我死了,你也要死。”
然后她拿出一瓶毒药,喝下去。我也喝下去。我们一起倒下,手牵着手。
像小时候玩过家家,说“死也要死在一起”。
我惊醒,一身冷汗。
蓓薇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
我轻轻下床,走到客厅。打开电脑,搜索:过失致人死亡罪量刑标准。
页面跳转: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恶劣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七年。
或者更久。
如果加上包庇罪,妨碍司法公正罪……
我不敢想。
关掉电脑,我走到阳台。夜风吹在脸上,很冷。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我想起赵警官说的那个案子——女人往青梅酒里下毒,毒死了自己的丈夫。
多像我们。
我们的爱,就是一坛酿了二十年的青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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