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青梅有毒·8(2/2)
看起来很美好,闻起来很香。
但里面有毒。
谁喝,谁死。
而现在,这坛酒,终于要见底了。
第二天,警察又来了。
这次是搜查令。他们要搜查我们的家,寻找“可能存在的证据”。
蓓薇很平静,甚至帮他们开门。“搜吧。”她说,“反正我也没什么好藏的。”
警察翻箱倒柜。衣柜,抽屉,行李箱,甚至床垫底下。他们找到了很多东西——药瓶,笔记本,电脑,手机。但没找到他们最想找的:肾上腺素针管。
“针管呢?”赵警官问蓓薇。
“扔了。”她说,“那天晚上回来就扔了。”
“扔哪了?”
“垃圾桶。现在早被运走了。”
赵警官盯着她,显然不信。但他没证据。
搜查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他们带走了蓓薇的电脑和手机,说要回去做技术分析。
“林蓓薇,”赵警官在门口说,“你这几天不要离开北京,随时接受传唤。”
“好。”蓓薇点头。
警察走了。屋里一片狼藉,像被洗劫过。蓓薇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李廷,”她说,“我们像不像电影里的亡命鸳鸯?”
我没笑。
她走过来,抱住我:“别怕。他们查不出什么的。针管我早就处理了,电脑和手机里也没什么。我们没事的。”
我抱着她,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在说谎。
电脑和手机里,一定有东西。
否则,她不会那么紧张——虽然她装得很平静,但我看见了,警察说要带走电脑时,她手指在抖。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警察走后的第三天,技术分析结果出来了。
赵警官打电话给我,语气严肃:“李先生,我们在林蓓薇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你需要过来一趟。”
“什么东西?”
“来了就知道了。”
我去了警局。赵警官在办公室等我,面前摆着一台电脑。
“坐。”他说。
我坐下。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
“这些,”他说,“都是林蓓薇电脑里的。时间跨度,从她来北京的第一天,到现在。”
他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是我们家的客厅,角度是从书架上方拍的。视频里,我在沙发上看电视,蓓薇在厨房做饭。日期是2025年10月15日,她来北京的第三天。
“她在家里装了摄像头。”赵警官说,“不止一个。客厅,卧室,甚至卫生间,都有。”
我后背发凉。
“再看这个。”他点开另一个视频。画面是卧室,晚上,我在睡觉。蓓薇坐在床边,看着我,手里拿着一个针管——肾上腺素针管。她看了很久,然后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什么。但因为没录音,听不清。
日期是2025年11月20日,陈默死前一周。
“还有这个。”赵警官点开第三个视频。画面是陈默死那晚,十点四十分。蓓薇在客厅,对着摄像头说话——原来那个隐形摄像头,是她装的,不是陈默买的。
“李廷,”视频里的蓓薇对着摄像头笑,“我去找陈默了。我要让他知道,你是我的,谁也不能碰。如果他听话,我就放过他。如果不听话……你知道的,我有的是办法。”
她晃了晃手里的针管:“这个,能救人,也能杀人。就看怎么用了。”
视频结束。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原来,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摄像头是她装的,针管是她带的,威胁是她说的。
甚至,陈默的死,可能也是她计划的——用刺激诱发心脏病,看起来像意外,查不出谋杀。
“现在,”赵警官看着我,“你还觉得,她是无辜的吗?”
我说不出话。
“李先生,”赵警官关掉电脑,“我们现在有足够证据,证明林蓓薇涉嫌故意杀人。虽然手法隐蔽,但动机明确,证据链完整。很快,检察院就会批捕。”
他顿了顿:“而你,涉嫌包庇。如果现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如果继续隐瞒……”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止不住地抖。
“赵警官,”我终于开口,“我能……见见她吗?”
“可以。”他说,“但要在看守所里见了。”
看守所在城郊,高高的围墙,铁丝网,岗哨。我坐在会见室里,等着蓓薇。
她出来了,穿着囚服,素面朝天,头发扎成马尾。看见我,笑了,像以前一样。
“李廷。”她坐下,隔着玻璃,“你来了。”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二十年的女人,这个可能杀了人的女人,这个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监视我、威胁我、甚至可能想对我下手的女人。
“为什么?”我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装摄像头?为什么监视我?为什么……要杀陈默?”
她笑了,笑得很苦。
“因为爱你呀。”她说,“李廷,我爱你爱到发疯,爱到失去理智,爱到……想把你关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她伸手,隔着玻璃,想摸我的脸。
“摄像头,是为了看着你。监视你,是为了了解你。杀陈默……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嗯。”她点头,“他太靠近你了。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不是同事的那种喜欢,是更深的东西。我不能让他抢走你,不能。”
她眼睛红了:“李廷,你是我的。从你把我从河里捞起来那天起,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谁也不能。”
“蓓薇,”我说,“你错了。爱不是毁灭。”
她摇头:“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爱你,就要得到你,就要守住你。哪怕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毁掉一切。”
她哭了,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李廷,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疯了。但我改不了,真的改不了。我爱你,爱到骨子里,爱到血液里,爱到……毒入膏肓。”
毒入膏肓。
这个词,像针,扎进我心里。
是啊,毒入膏肓。
我们的爱,早就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蓓薇,”我说,“我会等你。”
她抬头,看着我:“多久?”
“多久都等。”
她笑了,笑得很惨。
“李廷,你太傻了。”她说,“我不值得你等。我杀了人,我犯了罪,我要坐牢,可能要坐很多年。你等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她沉默。然后,伸手,隔着玻璃,和我掌心相对。
“李廷,”她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但下辈子,我要做个正常人,谈一场正常的恋爱,过正常的生活。”
“好。”我说,“下辈子,我们做正常人。”
会见时间到了。狱警带她走。她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是爱,是悔,是痛,是毒。
是我们这二十年,有毒的青春,有毒的爱。
走出看守所时,天晴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我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
手机震了。是赵警官。
“李先生,”他说,“林蓓薇全招了。她承认故意刺激陈默,诱发心脏病致死。案子很快会移送检察院。”
“她会判多久?”
“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至少十年以上。”
十年。
或者更久。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点了支烟。
烟很呛,呛得我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我想起小时候,和蓓薇在老家屋顶看星星。她说:“李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我说:“会。”
她说:“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错事,你还会要我吗?”
我说:“会。”
她说:“多大的错事都会?”
我说:“多大的错事都会。”
那时候的承诺,像星星一样美好。
现在,星星还在,承诺还在。
但我们都变了。
变成了罪人,变成了共犯,变成了有毒的爱里,两个挣扎的魂魄。
毒入膏肓,无药可医。
只能等死。
或者,等时间,慢慢稀释这坛毒酒。
稀释到,我们可以假装,从未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