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青梅有毒·9(2/2)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一条一条,罪状累累。辩护律师试图辩护,说陈默的死是过失,说王璐的失踪与蓓薇无关。但证据太充分了,辩护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法官问蓓薇:“被告人林蓓薇,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蓓薇站起来,看着法官,又转头看向旁听席上的我。
“我认罪。”她说,声音很平静,“陈默是我害死的,王璐是我绑架的。我都认。”
法庭里一片哗然。
“但是,”她继续说,“我想说,这一切,都是因为爱。”
她看向我,眼睛红了:“李廷,我爱你。爱到发疯,爱到失去理智,爱到……犯下这些罪。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罪有应得。但我从不后悔爱你。如果有下辈子,我还会爱你,但我会用正确的方式。”
她哭了,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法官大人,”她转向法官,“我请求重判。我罪孽深重,不配得到宽恕。我只希望,我的罪,能警醒那些和我一样的人——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毁灭。爱是……放手。”
她坐下,低下头。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
法官宣布休庭,合议庭评议。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蓓薇的背影。她瘦小的肩膀在颤抖,像风中落叶。
我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受了委屈就一个人躲起来哭。那时候我会去找她,抱着她,说:“别怕,我在这儿。”
现在,我还能说这句话吗?
还能吗?
休庭时,赵警官找到我。
“李先生,”他说,“王璐找到了。”
我猛地抬头:“在哪?”
“郊区一个废弃工厂。”赵警官说,“林蓓薇把她关在那里,每天送食物和水。她还活着,但精神受了刺激,需要治疗。”
我松了口气。
至少,王璐还活着。
至少,蓓薇没有杀她。
“林蓓薇在视频里说的‘除非你死’,是吓唬她的。”赵警官说,“实际上,她只是把王璐关起来,想让她‘消失’。但这也构成了非法拘禁罪。”
他顿了顿:“不过,因为王璐还活着,而且林蓓薇主动交代了关押地点,这算立功表现,可能会从轻处罚。”
从轻。
但能轻多少?
十年?八年?
还是更久?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蓓薇完了。
我也完了。
再次开庭时,法官宣判。
“被告人林蓓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非法持有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十五年。
五千四百七十五天。
蓓薇听完判决,很平静,甚至笑了笑。
她转头看向我,用口型说:“等我。”
我点头。
但我知道,我等不了。
不是不想等,是等不起。
十五年,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爱变成恨,让记忆变成灰。
长到,我们都变成陌生人。
宣判后,我被带到了另一个法庭。
关于我的包庇罪。
检察官指控我明知林蓓薇犯罪,却隐瞒不报,构成包庇罪。辩护律师说我是受胁迫,是恐惧,是情感绑架。
最后,法官判我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缓刑。
意味着,只要在两年内不再犯罪,我就不用坐牢。
意味着,我还能自由。
但我的心,已经坐牢了。
终身监禁。
走出法院时,天晴了。
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手机震了。是陈默父亲。
“李廷先生,”他说,“判决我看到了。十五年,还算公道。”
“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没用。”他说,“但我原谅你了。不是因为你值得原谅,是因为我不想再恨了。恨太累了,我累了。”
他顿了顿:“你女朋友……林蓓薇,她也是个可怜人。爱得太深,就成了毒。你们这坛青梅酒,酿了二十年,终于酿成了毒酒。喝下去的人,都中毒了。”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而我,没有目的地了。
蓓薇在监狱里,我在缓刑中。
我们的爱,在判决书里。
我们的青春,在罪与罚里。
我们的青梅,终于变成了毒果。
有毒,致命,无法挽回。
那晚,我又梦见小时候。
梦见村口那棵老槐树,梦见我们在树下乘凉,她给我扇扇子,我给她编花环。
阳光很好,风很轻。
她说:“李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我说:“会。”
她说:“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错事,你还会要我吗?”
我说:“会。”
她说:“多大的错事都会?”
我说:“多大的错事都会。”
然后树倒了。
不是被砍倒的,是自己倒的。
倒下来,压在我们身上。
我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没有蓓薇的一天。
没有爱的一天。
只有罪,和罚。
只有毒,和果。
而我们,终于尝到了这枚毒果的滋味。
苦,涩,致命。
但,是我们自己酿的。
自己种的因,自己收的果。
怨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