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后妈的爱·1(2/2)
她从不说什么,所有的苦和累都自己吞下,直到最后,带着对我的爱和或许对父亲的愧疚,一起沉入永恒的寂静。她绝不会像柚溪这样,把爱变成武器,变成枷锁,变成令人窒息的占有。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抗拒,心底某个角落,却对柚溪这种疯狂至极的“在乎”,产生了一丝可耻的熟悉感?甚至……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贪恋?贪恋有人如此强烈地、不惜扭曲自己也要“需要”我。
手机震了一下,是损友阿杰发来的微信:“安哥,嘛呢?下午溜冰去?新开的场子,妹子超多!”
我正要回复,房门被轻轻敲响。
“安安,我切了水果。”柚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恢复了那种柔软的常态,“你下午要出去吗?穿厚点,预报说下午风大。”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阿杰的邀约,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忽然,一种强烈的逆反心理涌了上来。凭什么我要活在她的监控下?凭什么我连出门都要报备?
我快速打字回复阿杰:“去!等我。”
然后,我提高声音,对着门外说:“不用了,我下午有事,出去。”
门外静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好,早点回来。晚上包饺子,三鲜馅的。”
我没应声,开始换衣服。特意选了件她说过“流里流气”的破洞牛仔裤和一件铆钉皮夹克。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弄出点凌乱不羁的效果。
拉开门,柚溪果然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精心摆好的水果拼盘。她看到我的打扮,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下,但笑容没变:“穿这么少?会冷的。”
“不冷。”我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带起一阵风。
“安安。”她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没回头。
“那个……”她似乎犹豫了一下,“能不去吗?我……我有点不舒服。”
苦肉计。我冷笑:“您不舒服就吃药,躺着。我走了。”
我大步走下老旧的木质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粘在我背上,直到我走出楼门,走到被雪覆盖的街道上。
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但心里那股憋闷的燥热却散了一些。自由,哪怕是短暂、带着赌气性质的自由,也让人舒畅。
和阿杰他们在溜冰场混到傍晚,又去吃了顿火锅,喝了点酒。吵闹的音乐,朋友的插科打诨,年轻女孩们投来的目光,暂时让我忘记了老洋楼里那个令人窒息的女人。
直到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家”的字样。我盯着看了几秒,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很快,一条微信进来,是柚溪:“安安,饺子包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给你留了灯。”
我没回。过了一会儿,又一条:“外面冷,别喝酒。”
我皱皱眉,把手机塞回口袋。她怎么知道我在喝酒?猜的?还是……
快十一点的时候,我才带着一身寒气酒意回去。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我摸出钥匙,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找锁孔。
钥匙刚插进去,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柚溪站在门内,穿着单薄的居家服,没开大灯,只有客厅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的轮廓。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回来了。”她说,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暖气很足,饺子还放在桌上,盖着盖子。她跟在我身后,声音平静:“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吃过了。”我脱下皮夹克,扔在沙发上,酒意上涌,语气有点冲。
她没说话,走进厨房。我听到微波炉启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出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解酒。”命令式的口吻。
我看着她。她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固执地把杯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对峙了几秒。我败下阵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水流进胃里,确实舒服了些。
“那个姑娘,”她忽然开口,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抱着一个靠枕,“我帮你推了。我说你临时出差。”
我挑眉。
“我知道你不想去。”她低头,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靠枕上的绣线,“不想去,就不去。以后……都不逼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退让”,让我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比她的逼迫更让我警惕。
“你又想干嘛?”我放下杯子。
她抬起头,看着我,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有些无奈,还有我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不想干嘛。只是突然想通了。”她轻声说,“把你逼得太紧,你会跑得更远。像今天这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那件扔在沙发上的皮夹克上,语气飘忽:“你穿这件衣服……其实很好看。很有活力。是我以前太狭隘了。”
我愣住了。这完全不是预想中的反应。没有哭闹,没有威胁,没有更病态的掌控。而是……认错?妥协?
这比任何激烈的冲突都让我心慌。因为我不知道这平静之下,又在酝酿着什么。
“柚溪,”我听见自己声音干涩,“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我想要你好好活着。”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快乐地活着。如果我的方式让你不快乐,那我就改。改成你喜欢的样子。”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格外娇小脆弱。她仰视着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凉。
“但是,安安,”她收紧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不要试图彻底离开我。不要让我找不到你。这是我的底线。”
她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膝盖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疲倦的兽。
“我可以改,可以等,可以变成任何你需要的样子。但你不能不要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我的膝盖处传来,带着湿意。
“因为,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爸爸给了我一个家,但这个家里,只有你才是真的。”
我僵在那里,手被她握着,膝盖承受着她头部的重量。
蜂蜜水的甜味还留在舌尖,酒意未散,脑子里一片混乱。
厌恶,抗拒,恐惧,还有那丝该死的、不断滋生的、类似心疼的柔软情绪,交织在一起,缠成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