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后妈的爱·2(2/2)
“柚溪?”我的心提了起来,“你怎么了?”
“安……安安……”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巨大的恐慌,“家里……家里进人了……我听到声音……在撬门……我好害怕……”
我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你报警了吗?!”
“没……没有……我躲在衣柜里……不敢动……手机快没电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安安……我怕……我怕他找到我……我怕我……”
“躲好!别出声!我马上报警!”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说,一边用另一部手机查找天津那边的报警电话。蓟县离市区一百多公里,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要……不要挂电话……”她哀求道,声音里是全然的依赖和恐惧,“求你……跟我说话……我害怕……”
“好,我不挂。”我快速拨通了110,语速飞快地向接线员说明了地址和情况。挂断报警电话后,我对着听筒那边的柚溪说:“警察马上就到。你躲好,别怕。告诉我,你现在能听到什么?”
“好像……没声音了……”她小声说,喘息稍微平复了一点,“刚才……有撬锁的声音……还有脚步声……现在……好像走了?”
“可能是听到你打电话,或者看到什么,跑了。”我分析着,心却悬着,“警察很快,你再坚持一下。”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很久没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安安……”她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
“闭嘴!”我粗暴地打断她,心脏因为后怕和一种莫名的愤怒而狂跳,“你不会有事!警察马上就到!别胡说八道!”
“……对不起。”她低低地说,然后又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我站在冰冷的院子里,听着电话那头死寂般的沉默,和偶尔传来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颤抖呼吸。山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就在我几乎要崩溃的时候,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来了!”我立刻说。
“嗯……我听到了……”柚溪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是劫后余生的那种释放,“他们……他们在敲门……”
“去开门!快!”
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她从衣柜里出来。然后是开门声,模糊的对话声。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清晰传来,带着疲惫和一丝放松:“警察来了……检查过了,门锁有被撬的痕迹,但人好像跑了……他们正在做笔录……”
我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腿一软,差点没站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没事了……没事就好。”我重复着,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安安……”她叫我的名字,带着浓浓的鼻音,“谢谢你……谢谢你没挂电话……”
“你……”我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责备她为什么不早点报警?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此刻都被一种巨大的庆幸和后怕淹没。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你……注意安全,配合警察。我……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嗯。”她应道,停顿了一下,轻声说,“你那边……冷吗?”
我这才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打了个哆嗦:“……有点。”
“快回屋里去吧。”她的声音恢复了点力气,带着熟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关切,“别冻着了。我这边没事了,警察会处理。你……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了。我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站在凌晨山区的寒风中,久久没有动弹。
第二天,我拒绝了阿杰他们继续滑雪的提议,一早便坐车赶回天津。
一路上,我心神不宁。昨晚的事情像一场噩梦,但电话里柚溪的恐惧和哭泣是如此真实。
家里进贼了?这么巧?还是……
我不敢深想。
推开家门时,是上午十点多。
屋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一切似乎都和昨天离开时一样,整洁,安静,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柚溪?”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快步走进客厅,然后猛地顿住。
柚溪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眼圈下有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放着那盘冷掉的饺子,旁边是一把水果刀——不是昨天那把细长的,是普通的削皮刀,刀尖对着她自己。
我的呼吸一窒。
但走近了看,才发现那刀只是随意放在那里,旁边还有半个削了皮的苹果,氧化成了褐色。她大概是想吃点什么,却疲惫得睡着了。
我轻轻抽走她手里的手机,她不安地动了一下,睫毛颤动,却没有醒。
睡梦中的她,褪去了所有偏执和疯狂,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脆弱的疲惫,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起昨晚电话里她破碎的恐惧和依赖,想起她平时那些令人窒息的“好”,想起她靠在我膝盖上时那微小的重量……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我弯腰,想把她抱回卧室。刚碰到她,她就惊醒了,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未散的惊恐。看到是我,那惊恐才迅速褪去,变成一种茫然的、然后慢慢聚焦的安心。
“安安……你回来了?”她声音沙哑,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我按住她,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硬,“继续睡。”
她摇摇头,执意坐起身,毯子滑落。“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警察做了很久笔录……后来,后来我睡不着。”她看着我,眼神有些躲闪,“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玩两天吗?”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盯着她的眼睛:“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门锁真被撬了?”
她点点头,垂下眼帘:“嗯。警察看了,有痕迹。可能……可能是看家里就我一个人,想偷东西吧。”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毯子边缘,“还好……你接了电话。”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抠着毯子的手指关节却微微发白。
我看着她,心里那个怀疑的念头再次冒出来: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呼唤”?用极致的危险和恐惧,来验证我的“在乎”,来确保我不会“离开”?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后者,那她的“病”,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危险。
“以后,”我听到自己声音干涩地说,“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报警。别躲着,更别……只给我打电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但这次没有眼泪掉下来,只是眼眶蓄满了水光。“我……我当时吓坏了……脑子里……只想到你。”她声音哽咽,“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又是这种示弱,这种引发愧疚和怜惜的姿态。我该硬起心肠,该戳破可能的谎言,该警告她不要再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可是,看着她苍白脆弱的脸,想起昨晚电话里她真实的颤抖,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热一下饺子。”我说。
“我来吧……”她想起身。
“坐着。”我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厨房里,我打开燃气灶,烧上水。看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蒸汽慢慢升腾,我混乱的思绪也仿佛在蒸汽中翻滚。
水开了,我把冷掉的饺子倒进去。白色的饺子在沸水里沉沉浮浮。
外面传来柚溪轻微走动的声音,然后是收拾毯子的窣窣声。
饺子很快热好了。我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柚溪已经坐到了餐桌旁,头发有些凌乱,神情却比刚才清醒了些。
我们面对面坐下,沉默地开始吃这顿迟来的“留饭”。饺子皮有些破了,馅料的味道也因为反复加热而有些走样,但我们都吃得很慢,很认真。
“好吃吗?”她小声问。
“……还行。”我含糊道。
她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却真实的笑意。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餐桌上,照在我们之间。
这寻常的、甚至有些狼狈的共餐时刻,竟奇异地冲淡了昨晚的惊悸和一直以来的紧绷感。
没有病态的宣言,没有令人窒息的关切,只有食物氤氲的热气,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