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要想人前显贵,您得…(2/2)
屋顶不算跑。阿箐说,屋顶是爬,爬和跑是两种修行
她转过头,看着苏晚。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下巴上那道旧疤照得很清楚。那疤从耳后延伸到下颌,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像一条缝过又拆掉的线
你昨天问我,为什么信你。阿箐说,我想了一晚上,答案不是因为你值得信
那是什么
是因为我没有什么可以输的。阿箐说,我的坑在他元婴后期那道坎上。你的坑在三天后。你比我急,急的人没空给别人下套
苏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黑得不见底,却也不像深渊——更像一口枯井,你望进去,知道
我把我知道的教给你。阿箐说,能学多少,是你的事
为什么苏晚问,你刚才说不是因为我值得
不是。阿箐说,是因为我想看看,一个连柴都不会劈的人,能不能在献祭前,把自己从祭品变成用刀的人
如果我做到了呢
那我就是你教出来的。阿箐说,这个理由够不够
苏晚把手里的碗举起来,把剩下的水喝光。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够了
——
下午,阿箐带苏晚去了演武场
不是上午练剑的广场,是更深处的山谷,一片被松柏林围住的平地。地面不是青石,是压实的黄土。人踩上去,会扬起一层很细很细的灰,像有人在偷偷撒面粉
这边是外门弟子私下练手的地方。阿箐说,不怎么受规矩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因为你不能只在我的院子里练。阿箐说,我的院子太小,装不下别人的眼光。你得学会在人前也能把刀举稳
苏晚握了握柴刀的刀柄。她现在不怎么看它就能找到它的重心了
山谷里已经有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分散在各处,有的在练剑,有的在对拆,有的坐在石头上擦汗。一个胖子正在对着一根木桩挥拳,每一拳都打得木桩嗡嗡响。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
他把拳头收回来,甩了甩手腕,苏家那位大小姐
苏晚没有停。她跟着阿箐继续往前走,眼睛看着前方。但那个胖子的声音比她大
苏家大小姐怎么来这种地方?这儿没人弹琴,也没人绣花
旁边有人笑。笑声不重,但很清楚。像几粒石子扔进水里,声音一圈一圈散开
苏晚的手指紧了紧。阿箐走在她前面半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阿箐。胖子的声音追上来,你什么时候改行当保姆了。教这种大小姐练刀,人家手指嫩得跟葱似的,你也不怕把人家累着了
阿箐停下脚步。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把肩上的柴刀放下来,刀尖抵在地上。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胖子
张奎。她说,你昨天是不是在膳堂吃多了
胖子愣了一下。
话这么多。阿箐说,吃多了撑的
张奎的脸涨红了一下。他想反驳,但阿箐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苏晚跟在她后面。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几根细针,不痛,但让人知道它们存在
阿箐。张奎又喊,你真要教她?
我不教她。阿箐头也不回,她教我
苏晚脚步一顿。张奎也愣了
阿箐把苏晚带到山谷最里面的一块空地。地上竖着几根木桩,比阿箐院子里那个粗,也比那个高。有些桩身上已经布满了刀痕剑痕,旧的血迹渗进木纹,深得洗不掉
站这儿。阿箐说,对着这根桩,再来一百刀
他们还在看苏晚说
他们一直看。阿箐说,你练你的
苏晚举起柴刀。她的手臂还在酸,肩膀到手腕像一根拉过头的绳子,还在往回弹。但她还是把刀举了起来
第一刀,偏了。木桩纹丝不动
第二刀,更偏。刀刃从木桩表面滑过去,带起一小片木屑
第三刀。苏晚停下来。她听见背后有人在笑,笑声压得很低,但像针一样扎进来
笑什么阿箐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整个山谷里的人都听见了。其他对拆的人也停下来,朝这边看
谁笑,谁出来。阿箐说,我看看你们笑人的本事,配不配你们的修为
没人出来。张奎把脸转向一边,假装在揉手腕
继续。阿箐对苏晚说
苏晚没有继续。她把手里的柴刀放了下来
不用你护
苏晚把柴刀往地上一插,转过身,看着张奎
你笑什么
张奎没想到她会直接开口。他揉手腕的动作停住了。我笑我的,关你屁事
关我的事。苏晚说,你笑的是我
那又怎样。张奎把拳头抵在腰上,你不好笑?天灵根,大小姐,抱着把柴刀在这儿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是来演武场出风头的?
我没装苏晚说
你没装?张奎笑了一声,那你挥一刀我看看。挥中那道线,老子给你赔不是
不用赔不是。苏晚把柴刀从地上拔起来,刀柄朝前递过去,你替我挥。一百刀,刀刀落在这条线上。你做到了,我喊你师兄
不敢?阿箐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不是拳头厉害吗?连柴刀都接不住,将来怎么接别人的剑
张奎没接。他看着那把柴刀,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敢?苏晚又问
我用不着跟你比张奎说
那就是不敢苏晚说
她把刀收回来。手很稳。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我从今天开始每天来。她说,你们笑你们的。但笑我的人里,如果有谁敢接这把刀——我随时奉陪
她转过身。面对着木桩
阿箐在她身后,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笑苏晚,是笑刚才那个场面。笑得很轻,像风把一片叶子吹起来又放下
继续。阿箐说,一百刀
苏晚举起刀。这一次她没有看背后。她只看那道横线。横线很旧,边缘被无数人砍过,颜色已经不太清晰。但她找到了它
第一刀,横线下方一寸。第二刀,正中间。木桩发出一声闷响。第三刀,偏上,木屑飞出去,落在张奎脚边。他往后退了一步
苏晚没有停。她一刀一刀地劈下去。每劈一刀,她就觉得自己和横线之间的误差小了一点。不是她在找横线,是横线在找她
第五十刀,她的手臂已经酸到快要抬不起来。她想得太少,刀就太飘。想得太多,刀就太重。中间有一个点,刚刚好像能摸到
第七十刀,她找到那个点了。刀落在横线上,不深,但准。每一次都准。木桩开始摇晃,底部抵着的石头被震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