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顿饭(2/2)
“我不去。”苏晚说。
张奎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比来的时候更暗,但也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敌意,是困惑。
“苏晚。”他说,“你和三个月前,不一样。”
“三个月前你认识我?”
“不认识。”张奎说,“但听说过。苏家大小姐,温柔,安静,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现在呢?”
“现在像——”张奎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苏晚笑了。
“谢谢。”她说。
张奎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解释这不是夸奖,但苏晚已经转身走回石磨边。他只好把话咽回去,带着人走了。
阿箐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草茎又叼回嘴里。
“茅坑里的石头。”她重复了一遍,“他骂你。”
“他夸我。”苏晚说,“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最难被人踩碎。”
阿箐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倒也是。”
——
太阳往西移的时候,苏晚终于能停住刀了。
不是十次里停一次,是十次里停七次。虽然手还在抖,但刀不会再自己往下落。阿箐看了看天色,把柴刀从她手里拿下来。
“今天就到这。”
“我还能再练。”
“你还能再练,但你的手不能。”阿箐把刀靠在石磨上,“再练明天握不住筷子。”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那道裂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在刀柄上留下暗红色的印。她没觉得疼,只是有点麻。
“阿箐。”
“嗯。”
“你说陈一云明天会自己去演武场等我吗?”
“会。”阿箐说,“他那种人,答应了就会去。”
“那我不去,他会怎么办?”
“等。”阿箐说,“等到太阳落山,然后离开。下一次再来找你。”
“他不会觉得我在耍他?”
“会。”阿箐说,“但他更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阿箐把抹布扔给她,“擦擦手,别滴我石磨上。”
苏晚接住抹布,笑了一下。她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墨九霄的戏本子里,她是燃料。在陈一云的世界里,她是对手。在阿箐这里,她是欠三顿饭的债主。
她自己得想清楚,她是什么。
擦完手,她把抹布搭在石磨上。院子里的天光开始发黄,太阳要落了。今天一天,她没出这个院子,但已经应付了两拨人。
主峰和卤蛋。
演武场和张奎。
明天还会有第三拨、第四拨。墨九霄不会一直等。陈一云也不会一直欠。
她得在他们失去耐心之前,变得更强一点。
“明天卯时。”苏晚说,“继续?”
“继续。”阿箐说,“但明天练别的东西。”
“什么?”
“练跑。”阿箐说,“打不过的时候,要知道往哪跑。”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教我跑路?”
“我教你活命。”阿箐说,“跑路是活命里最重要的一门。”
苏晚把抹布叠好,放在石磨上。她看着阿箐,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墨九霄可靠一百倍。墨九霄给她资源、给她关注、给她温柔,但都是为了让她死。阿箐教她劈柴、教她停刀、教她跑路,是为了让她活。
“阿箐。”
“又怎么了?”
“谢谢你。”苏晚说。
阿箐的手顿了一下。她正在整理柴堆,听见这三个字,背对着苏晚停了两秒。然后她继续整理,声音从柴堆后面传出来。
“谢早了。”阿箐说,“我还你那三顿饭之前,不算谢。”
“那就欠着。”苏晚说,“欠着好,欠着你就不会跑。”
阿箐没再说话。但苏晚看见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院子里安静下来。太阳终于落山,最后一缕光从院墙上滑下去。苏晚靠在石磨上,看着天空从蓝变成紫,再变成灰。
明天墨九霄会派谁来?柳如烟,还是他自己?
陈一云会在演武场等到什么时候?
张奎回去会怎么传话?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没有答案。但她不慌了。她有一把柴刀,一个会教她跑路的阿箐,还有三顿没还的饭。
够了。
夜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远处的松针香。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柴刀抱在怀里。刀柄朝着她,伸手就能摸到。
明天卯时,继续。
不是去主峰。
是练跑。
——
天还没黑透的时候,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次的敲门声很轻,一下,两下,停了很久。不像卤蛋那么慌张,也不像张奎那么沉。像是敲门的人在犹豫。
苏晚和阿箐同时看向门口。
阿箐先站起来。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问:“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传进来,低低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我。”
苏晚听出来了。
是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