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访(2/2)
“我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我知道。”苏晚重复了一遍。她转过身,看着石磨上的食盒。檀木的,四角包铜,看着很值钱。她伸手打开盒盖。
里面有三层。第一层是几枚丹药,龙眼大小,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第二层是几块糕,做得精致,边角刻着花纹。第三层是一封信,叠得方方正正,封口压着一朵干花。
“还有信。”苏晚说。
“情书?”阿箐凑过来。
“多半。”苏晚说。
“多半是什么?”
“就是可能。”苏晚把信拿起来,没拆,“我猜是。”
她把食盒重新合上。丹药、糕、信,她一样都没动。
“你不吃?”阿箐问。
“不敢。”
“怕下毒?”
“怕欠人情。”苏晚说,“吃了他的药,明天就真要去主峰。”
阿箐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食盒。
“那糕看起来不错。”
“你想吃?”
“想。”阿箐说,“但我不吃。我怕你欠我人情。”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差点出来。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这院子里,居然还能笑。
“阿箐。”她止住笑,“你说柳如烟今晚来,是墨九霄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都有。”
“怎么讲?”
“墨九霄要你来主峰。”阿箐说,“柳如烟要你知道,你不配来主峰。”
苏晚点点头。她听懂了。柳如烟不是来传话的,她是来划定边界的。她要让苏晚明白,主峰上有她的位置,也有她的规矩。苏晚要进去,得先过她这一关。
“那她为什么还送药?”
“因为九霄让她送。”阿箐说,“她送得越殷勤,越说明她不想送。她心里恨不得这些药是毒药。”
“那如果我吃了——”
“她就赢了。”阿箐说,“你吃了,明天没理由不去。你不去,就是狼心狗肺。”
“如果我不吃——”
“她也赢了。”阿箐说,“她回去告诉九霄,你防备他。你们之间的裂缝会更大。”
苏晚沉默了。她看着食盒,忽然觉得这是个死局。吃不吃,柳如烟都有话说。
“那怎么办?”
“把药留下。”阿箐说,“不吃,也不用。明日卤蛋再来,你让他带回去,就说你身体虚弱,承受不起这么好的丹药,请九霄哥哥收回。”
苏晚眼睛一亮。
“对。”她说,“这样我没吃,也不算拒绝他的心意。”
“对。”
“而且还可以让卤蛋再跑一趟。”苏晚说,“多跑几次,他就熟了。”
阿箐嘴角动了一下。
“你算计人,越来越顺。”
“我跟你学的。”
“我没你这么阴险。”
“你比我阴险。”苏晚说,“你只是不显。”
阿箐没再说话。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泼在脸上。水声在夜里很响。她抹了把脸,走回苏晚身边。
“睡吧。”她说。
“你呢?”
“我守前半夜。”阿箐说,“柳如烟刚走,说不定还会有人来。”
“后半夜我守?”
“后半夜你守。”阿箐说,“但你别守到一半睡着。”
“我尽量。”
“别尽量。”阿箐从柴堆里抽出一根长柴,横在膝上,“要一定。”
苏晚没再争。她走到屋里,把柴刀放在床头。她没躺下,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院子里阿箐坐在石磨上,背对着她,长柴横在膝上,像一座黑色的剪影。
苏晚忽然想起白天的事。张奎传话,陈一云的真刀会,卤蛋的圆头,阿箐的粥。这些人和事像一团乱线,缠在她脑子里。她得把它们一根一根理顺。
柳如烟今晚的话,表面是警告,实际是试探。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试探她怕不怕,试探她还能撑多久。
她撑得住。至少在柳如烟面前撑住了。
但墨九霄呢?如果明天他自己来,她还能撑住吗?
苏晚把脸埋进掌心。她很累,但睡不着。脑子里太吵了。柳如烟的声音,墨九霄的声音,阿箐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粥。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月光照在石磨上,石磨上的刀痕很清楚。她今天劈的那一刀,留在石磨上,像一道浅浅的疤。
疤会好的。但她要让别人看见,她有过疤。
——
院子里只剩月光。
阿箐坐在石磨上,没回头。苏晚坐在床边,没躺下。食盒放在石磨上,没打开。三个人里,只有一个人睡着——那就是明天的墨九霄。
苏晚盯着食盒,看了很久。
她不吃。也不拆。明天让卤蛋带回去。
这样她没欠人情,也没撕破脸。柳如烟赢得了一半,另一半还攥在她手里。
——
月光落在食盒上,把那朵干花照得像一滩血。
苏晚伸手,把窗户关了一半。剩下的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
她躺下去,柴刀横在枕边。刀柄朝着她,像一只手。
“明天。”她对自己说。
明天墨九霄会来。或者不来。她来不来主峰,都要活下去。
月光里,她闭上眼睛。
院子里阿箐动了一下。她把长柴横在膝上,头低着,像在打盹,又像在听门外的风声。
——
夜深了。
食盒还完完整整地放在石磨上,一层没动。丹药在月光下泛着光,像几颗眼睛,看着这个院子。
苏晚睡着了。她没做梦。
或者做了,但忘了。
院子外,一只夜枭叫了一声,又停了。
夜还很长。明日卯时,有人还会来。
但那也是明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