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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左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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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箐把一根麻绳的一端系在她手腕上,另一端牵在手里。

第一步,苏晚就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腕歪了一下。她咬着牙没出声。

别低头。阿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我的脚步声。我落脚重的地方,

苏晚强迫自己抬起头。她听见阿箐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带着她往前。

第二十五步,她撞上一根横出来的树枝,脸被划了一道。

别停。

我流血了。

死不了。

苏晚伸手抹了一把脸,继续走。布条被汗水浸湿,贴在眼皮上,痒得难受。

第四十步,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不是阿箐。是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落叶上踩出了碎响。

苏晚的后颈麻了一下。

死亡预感又来了。

那感觉很熟。上一次轮回,她站在太合殿的法阵边上,也是这样的麻。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像有人拿冰凉的指尖,贴着她的脊椎,从尾骨一路数到第七颈椎。

那一次她回头了。回头看见的是墨九霄。

这一次她不能回头。阿箐说了,不回头。

身后的脚步声不近不远,始终保持着一个距离。苏晚听出来了——那不是追杀的距离,是丈量的距离。对方在数她的步幅,听她换脚的轻重,记下她左脚比右脚慢半拍。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研究,是听得出来的。

阿箐。她压低声音。

听见了。阿箐的声音很稳,继续走,别回头。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苏晚数着自己的呼吸,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脚下的触感上。阿箐的脚步声在前,那人的脚步声在后,她夹在中间,像一根绷紧的弦。

第六十步,阿箐忽然停下。

睁眼。

苏晚扯下布条。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回头看,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把落叶卷起来。

人呢?

走了。阿箐说,跟到一半就停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今天不是来动手的。阿箐把绳子收起来,他是来看你蒙眼跑。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

他在收集我的弱点。

阿箐说,所以你蒙眼跑的弱点,不能让他看见真的。

苏晚愣了一下。

你刚才——

我刚才带你走的是最难的一段。阿箐说,但真正难的地方,我牵着绳子扶了你三次。他不知道。

苏晚看着她。

你也在骗人。

每个人都在骗人。阿箐说,问题是,你能不能骗到该骗的人。

——

傍晚,小院。

苏晚坐在石磨上,让阿箐给她脸上那道口子涂药。伤口不深,但位置显眼,从颧骨斜到耳侧。

毁容了。苏晚说。

正好。阿箐把药膏拍上去,墨九霄不会喜欢一个破相的天灵根。

他看重的是灵根,不是脸。

男人都喜欢两全其美。阿箐说,能让他少一分惦记,是一分。

苏晚笑了一下,扯到伤口,又吸了口气。

院门被敲响了。

苏晚和阿箐同时停住。

这次又是谁?苏晚问。

不是你请的,就是我请的。阿箐把药膏盖上,我没请。

苏晚去开门。门外站着张奎。

他穿一身外门弟子的灰袍,手里提着一包东西,表情比上次见面时复杂。他看见苏晚脸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苏晚问。

送这个。张奎把包递过来,初选报名的牌子。每峰外门弟子都要去领,你师父……你没有师父,周长老让我带给你。

苏晚接过包。里面是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炼气四层四个字。

炼气四层?张奎的眼神变了,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昨天。苏晚说,被狗追着跑的时候。

张奎张了张嘴,没笑。他把另一件东西也递过来,是一张叠好的纸。

这是初选的分组告示。你抽到的是丙组,第三场。

苏晚打开纸。丙组第三场,对手栏只写了两个字。

待定?

初选前会再抽签。张奎说,但你已经算正式报名了。

苏晚把纸收好。

谢了。

张奎没走。他站在门口,像是在犹豫什么。

还有事?

你……张奎压低声音,你真的要参加初选?

牌子都领了,你说呢?

张奎看着她脸上的伤,又看了看她缠着布条的右手。

我以为你只是在撑场面。他说。

我也是。苏晚说,但撑到现在,不好意思不撑了。

张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

回气丹。张奎说,我用不上,你拿着。

苏晚低头看着瓶子。她认得这种瓶子。外门弟子一个月发三颗,攒半年才攒得出一小瓶。眼前这个人,上次在山谷里带头笑她笑得最大声,现在把半年的积蓄塞进她手里,塞完还要替自己找个台阶。

男频文里的配角,原来也是会转弯的。

你转性了?

没有。张奎说,我只是……不想你初选第一场就趴下。那样我输给你那次,就太没面子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不想听苏晚回答。

苏晚拿着瓶子,回到院子里。

阿箐看着她。

张奎?

他给什么?

回气丹。苏晚说,他说我用不上的时候他用不上。

阿箐冷笑一声:人情比丹药贵。

我知道。苏晚把瓶子收好,所以我欠他一次。

你不欠。阿箐说,是他自己送上门。

但他送了。苏晚说,欠不欠,我说了算。

阿箐没再反驳。她把药膏和布巾收起来,走进屋里。

苏晚坐在石磨上,把初选报名的木牌翻过来,看着自己的名字。

苏晚。炼气四层。丙组第三场。

她把木牌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木牌边缘的毛刺硌着掌心。她想起这双手几天前的样子——白的,软的,掌心只有一道绣花磨出的薄茧。现在它握刀会疼,端碗会抖,洗脸的时候,水是淡红色的。

她没有变成别人。她只是开始认得自己的手了。

院子里,阿箐在收晒了一天的账本,纸张翻动,一下,一下,像更漏。

五天了。她还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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