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条件(1/2)
院门被人敲响的时候,苏晚正在数木牌上的毛刺。
她一夜没睡踏实。脸上那道口子结了薄痂,一动就痒,像有只蚂蚁在颧骨上爬。阿箐说她可以进屋睡,但她嫌屋里闷,抱着草席出来,把石磨当枕头。木牌贴在胸口,边缘的毛刺一根一根被她摸得发软。
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停一下,又是一下。
阿箐从屋里出来,手里握着那把剔骨刀。她没开门,先问:“谁?”
“柳师姐让我来接苏姑娘。”
是个女声,年轻,有点紧张。主峰的人。
苏晚把木牌收进怀里,坐起来。阿箐回头看她。
“你真去?”
帖子都收了,不去显得我怕她。苏晚说,“而且我也想听听,她卯时把我叫出去,到底想说什么。”
“可能是想把你推下山。”
那她得先抓住我。苏晚活动了一下肩膀,“我练了三天跑路,不是白练的。”
阿箐把门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一个穿主峰弟子服的小姑娘,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被光照得发白。
“苏姑娘,柳师姐在主峰山下等您。”
她知道路远吧?苏晚走过去,“卯时叫我,她自己也得起很早。”
小姑娘低下头,不敢接话。
——
天还是青的,山道上的露水把鞋面打湿了一层。
苏晚走得不快。小姑娘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截一截铺在石阶上。苏晚数着台阶,顺便活动脚踝。昨天蒙眼跑的时候崴了一下,现在脚腕还隐隐发酸。
柳师姐常这么早出门吗?苏晚问。
不常。小姑娘声音很轻,“但今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小姑娘不说话了。
苏晚没再问。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木牌。木牌边缘的毛刺被她数了一晚上,有几根已经断了。
主峰山下有一片竹林。柳如烟站在竹林边上,穿一身白衣,头发束得很高,发尾被风吹得轻轻动。她手里没有灯,但整个人像会发光一样,站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苏晚走近了才发现,她脚边放了一只锦盒。
苏师妹。柳如烟转过身,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师姐帖子写得客气,苏晚说,“不来显得不识抬举。”
你倒是挺会说话。柳如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脸怎么了?”
“砍柴。”
“砍柴能砍到脸上?”
柴刀不长眼。苏晚说,“师姐找我有什么事?”
柳如烟没立刻回答。她弯腰把锦盒拿起来,递到苏晚面前。
“打开看看。”
苏晚没接。
“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补药。柳如烟说,“初选在即,你炼气四层还是太弱。这盒里的丹药能帮你稳固境界,三天内再上一层。”
“师姐这么关心我?”
我关心的是九霄宗。柳如烟把锦盒往前送了送,“你初选若是第一场就趴下,墨师兄会很难做。”
苏晚看着那只锦盒。盒子很漂亮,漆面上画着云纹,边角镶着银边。这种盒子她在主峰后厨见过一次,装的是供给内门弟子的上品丹药。
师姐,她说,“我炼气四层,根基不稳。这种上品丹药吃下去,轻则经脉错乱,重则境界倒退。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害我?”
柳如烟的笑容没变。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师姐也比我想象的直接。苏晚说,“丹药我不收。师姐有话直说。”
柳如烟把锦盒收回,随手放在一块石头上。
好。那我就直说。她往前走了半步,“初选那天,你主动认输。”
“认输?”
柳如烟说,“丙组第三场,你的对手是主峰安排的炼气圆满弟子。你撑不过一炷香。与其被打得半死,不如主动下场,还能留点体面。”
苏晚没说话。
作为交换,柳如烟继续说,“我可以保证,你下场之后,墨师兄不会立刻带你上山。你可以再活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柳如烟重复了一遍,“足够你重新想办法,或者——逃走。”
苏晚看着她。
柳如烟的眼神很平静,不像在说谎。但苏晚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危险的。一个人在说真话的时候,眼睛会动。柳如烟的眼睛一动不动,像在背书。
师姐,苏晚说,“你和墨九霄商量好了吗?”
柳如烟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是我能做的决定。”
你不能。苏晚说,“你如果能,就不会在这里跟我谈条件。你会直接让我初选出局,或者让我初选前夜意外受伤。”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但你没有。苏晚继续说,“你选在卯时,主峰山下,带一个主峰弟子做见证,给我送一盒不能吃的丹药。这说明你不敢明着动我,也不敢让我真的变强。你夹在中间,很为难吧?”
竹林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风把柳如烟的袖子吹起来,她没动。
你果然不是原来的苏晚。她最后说。
师姐也不是原来的柳如烟。苏晚说,“原来的碧落宫圣女,不会帮人传这种没底气的口信。”
柳如烟猛地抬眼。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晚把声音放轻,“师姐如果不想嫁给墨九霄,不想看着碧落宫被九霄宗吞掉,我们可以谈。但你得先把诚意拿出来。”
柳如烟看着她,眼神从惊讶变成审视,最后变成某种复杂的东西。
“你以为你能帮我?”
我现在帮不了任何人。苏晚说,“但我初选若能撑过一炷香,墨九霄就得再给我七天。七天之后还有七天,我就有机会。师姐也有机会。”
你太天真了。柳如烟冷笑,“陶公子不会给你机会。”
陶公子?苏晚做出疑惑的样子,“谁是陶公子?”
柳如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僵了一瞬。
没什么。她说,“一个客人。”
客人。苏晚点点头,“能让师姐紧张的客人,不多。”
柳如烟没再说话。她转身拿起那只锦盒,动作比放下时重了一些。
丹药你既然不要,那就当我没来过。她说,“但初选那天,你好自为之。”
师姐。苏晚叫住她。
柳如烟回头。
下次想害我,苏晚说,“送点我能吃的东西。不吃,我怎么中计?”
柳如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骂人。最后她什么也没说,提着锦盒走了。白衣在竹林里闪了几下,就不见了。
苏晚站在原地,吐出一口气。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
引路的小姑娘还提着灯笼站在一旁,脸色比刚才更白。
“你都听见了?”
小姑娘拼命摇头。
回去告诉你柳师姐,苏晚说,“就说苏晚谢谢她的丹药,等她下次想好了再来。”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提着灯笼跑了。
——
苏晚回到小院的时候,阿箐正在磨刀。
“还活着?”
活着。苏晚把门关好,“柳如烟想让我初选认输,许我三个月活命。”
“你信了?”
没信。苏晚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但她提到了陶公子。”
阿箐的刀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陶公子不会给我机会。苏晚把水喝光,“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就不肯多说了。”
陶公子。阿箐把刀翻了个面,“这个名字我在主峰后厨听过一次。那些内门弟子说他来自西陆,来头很大,墨九霄见他都客气三分。”
西陆?苏晚皱眉,“东陵八宗的地盘在东陆。西陆是妖族的地盘。”
“所以他是妖?”
不一定。苏晚说,“但他在东陵八宗的地盘上自由活动,说明他有背景。”
阿箐没说话。她磨完最后一面,把刀收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