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绕柱(2/2)
下午的投枪训练比上午更狠。
陈一云换了真木棍,比上午的粗一倍。他不再只从正面投,而是绕着圈子走,从各个角度往圈里扔。
上午练的是躲。他说,“下午练的是边躲边判断。”
苏晚手里握着柴刀,在木桩圈里左支右绌。她既要防陈一云的木棍,又要注意不能撞桩,还要判断下一根木棍会从哪个方向来。
第三十七根木棍从背后飞来。苏晚听见风声,本能地矮身,木棍从她头顶飞过,钉进前面的木桩。
她还没来得及喘气,第四十根已经到了左肋。
她用刀背去拨,木棍被拨偏了方向,但还是擦过她的腰侧,留下一道红印。
这一下不错。陈一云说,“用的是刀背,不是刀刃。刀刃接枪会被卡住,刀背才能卸。”
你为什么不早说?苏晚喘着气。
说了你记不住。陈一云说,“得自己被打出来。”
第七十根木棍,苏晚开始能找到节奏了。她不再每一下都硬接,而是先判断能不能躲,躲不开才用刀背去引。木棍从她耳边、肩膀、膝盖旁边飞过去,她开始能在缝隙里找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第八十根。阿箐报数。
陈一云停了。
苏晚没停。她的柴刀还横在身前,眼睛盯着陈一云的手,等他下一根木棍。
我说停了。陈一云说。
我知道。苏晚喘着气,“但我想看看,我会不会自己停下来。”
陈一云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但眼睛弯了。
你比上午强了。他说,“上午你只会躲,现在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停了。”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再练你身体会僵,明天反而更慢。”
苏晚把柴刀拄在地上,整个人弓着背喘气。
“我接住了几根?”
三十七根躲开了,十二根用刀背卸开,三十一根打中。陈一云说,“比昨天好。”
“才三十一根躲开?”
昨天你一根都没躲开。陈一云说,“昨天你只学会了一件事——挨打要抱头。”
苏晚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力气。
——
傍晚,张奎来了。
他站在院门外,没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
张师兄。苏晚正在擦刀,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我听说你的对手是赵铁山。张奎说。
“消息传得挺快。”
主峰外门都传遍了。张奎把包袱放在门槛上,“赵铁山在思过崖关了三个月,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接了这个活。”
“什么活?”
打残你。张奎说,“柳如烟的侍女去思过崖找他,不是去送饭的。”
苏晚放下柴刀。
“你知道什么?”
张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赵铁山那个同门,不是他打伤的。是他帮柳如烟的侍女打伤的。那个弟子得罪了碧落宫的人,柳如烟要他给教训。赵铁山出了手,事发了自己顶罪。”
“所以他是柳如烟的人。”
他是柳如烟的刀。张奎说,“这次也是。”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张奎没回答。他把门槛上的包袱往里面推了推。
里面是一双软靴。他说,“赵铁山重刀劈地的时候,普通鞋子会被震麻。软靴能卸掉三成力。”
“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师父以前给的。张奎说,“我没用过。”
苏晚看着那个包袱,没动。
“张师兄,你欠我什么?”
什么都不欠。张奎说,“但你初选要是第一场就趴下,我回气丹的人情就白送了。”
苏晚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算账算得挺清楚。”
外门弟子都这样。张奎说,“没本钱,只能算清楚。”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上一世。那时候张奎也给她传过话,趾高气扬,眼睛长在头顶上。后来她才知道,他那时候刚刚被内门弟子打断过肋骨,只是没人看得出来。
外门弟子都这样。没本钱,所以要把本钱藏起来。
苏晚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双灰扑扑的软靴,底子很薄,但摸起来有一种韧性。她把靴子放在脚边,没急着穿。
——
夜里,苏晚睡不着。
她躺在院子里的草席上,看着天。明天是第六天,后天就是初选。七天缓冲期看起来长,其实一眨眼就到了。
阿箐从屋里出来,坐在她旁边。
“在想什么?”
想赵铁山。苏晚说,“柳如烟的刀。”
“怕他?”
不怕。苏晚说,“我在想要怎么让他刀劈不到我。”
阿箐没说话。她抬头看着天,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点星星。
明天练什么?苏晚问。
擂台。阿箐说,“我把院子划出擂台大小,陈一云拿重木刀。你练在边界里躲。”
“然后?”
然后就看你初选那天的命了。阿箐说,“我能教你的都教了。剩下的,是你自己的命。”
苏晚把那块木牌拿出来,握在手里。
“阿箐。”
“嗯?”
如果我初选真的撑过了一炷香,苏晚说,“你打算怎么办?”
阿箐转过头看她。
继续教。她说,“七天又七天,总能找到办法。”
“如果撑不过呢?”
阿箐沉默了很久。
那我去主峰。她说,“在你被带走之前,把你抢回来。”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打不过墨九霄。”
我知道。阿箐说,“但我不试试,会后悔。”
苏晚没再说话。她把木牌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天上的星星很淡,被山雾遮去大半。她数到第七颗的时候,后颈一凉。
不是风吹的。
是那种熟悉的、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和第23章山下那股金丹级杀意不同,这次更近,更具体,像一只冰冷的手正沿着她的脊背往上爬。
死亡预感。
苏晚没睁眼。她知道那是系统在提醒她——赵铁山,或者陶公子,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正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
她把手伸进怀里,握住那块木牌。木牌边缘的毛刺已经全被她磨平了,摸起来像一块普通的木头。
阿箐。她说。
“嗯?”
明天练完擂台,苏晚说,“我想去一趟主峰后山。”
“去做什么?”
看看赵铁山练刀。苏晚说,“知己知彼。”
阿箐沉默了一会儿。
“你疯了吗?”
可能。苏晚说,“但我得知道他刀落下来的时候,我往哪里躲。”
阿箐没再说话。她站起身,走回屋里,没过多久拿了一件旧斗篷出来,扔在苏晚身上。
夜里凉。她说,“要死也等初选那天再死。”
苏晚把斗篷拉上来,盖住脸。斗篷上有皂角和柴烟的味道,是阿箐的味道。
她的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