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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绕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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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被一阵焦糊味逼起来的。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草席里。昨晚她在院子里睡着了,石磨太硬,后颈僵得像块木板。焦糊味越来越重,她吸了吸鼻子,撑着石磨沿坐起来。

阿箐蹲在灶台前,铁锅里的东西黑乎乎的,正在冒烟。

“你在干什么?”

做早饭。阿箐说。

“这是早饭?”

失败了。阿箐把锅端下来,“本来想做饼,火太急。”

苏晚走过去看了一眼。锅底那团黑色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面粉和野菜的混合物,边缘还翘着一点焦黄的边。

“能吃吗?”

硬的。阿箐说,“牙好就能吃。”

“那我不吃了。”

不吃就饿着。阿箐把那团东西铲进碗里,“今天练绕桩,你饿晕了我不背你回来。”

苏晚从怀里掏出一块烧饼。昨天下山买的,还剩半块,被她焐得软乎乎的。

“我有这个。”

阿箐看了一眼:“卤蛋送的?”

“山下买的。”

你倒是会藏。阿箐掰了一小块黑饼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我先吃。今天你先练。”

——

院子里的木桩被重新摆过。

九根木桩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最大的空隙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最小的空隙比肩膀还窄。木桩顶端削尖,闪着白生生的茬口。

这是今天的新场地。阿箐用脚点了点地,“规则:我攻,你躲。不能出圈,不能撞桩。撞一次,罚十圈。”

你不是左腿有伤?苏晚问。

所以我不追你。阿箐从灶台边拎起一根烧火棍,“我用这个。”

烧火棍足有苏晚小臂那么粗,前端被火烧得焦黑。阿箐拿在手里转了个圈,棍风带着焦糊味。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阿箐话音没落,烧火棍已经抽了过来。

苏晚往左闪,肩膀擦过一根木桩,疼得她吸了口气。烧火棍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木桩上的白茬被削掉一片。

你不是说不用追?苏晚一边跑一边喊。

我没追。阿箐说,“我只是把棍子伸长了一点。”

苏晚在木桩之间钻来钻去。她的脚踝还肿着,每转一次弯都能感觉到里面轻微的刺痛。阿箐的棍子每次都能提前一步封住她想要去的方向,逼得她不得不折返、矮身、从最小的缝隙里挤过去。

太慢。阿箐说。

苏晚加快了速度。她的后背已经湿了,呼吸也越来越重。脚踝上的旧伤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针扎在骨缝里。她不能停,一停就会被棍子扫到。

她试着用阿箐说的方法——先骗方向,再变向。她往左迈了半步,果然阿箐的棍子提前封到左边。她猛地刹住,右脚蹬地,往右折返。

这一下太快,脚踝里的针变成了刀。她咬紧牙,从两根木桩之间的窄缝里挤过去,肩膀被木桩蹭掉一层油皮。

这一下可以。阿箐说,“但你的脸在皱。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喊出来你就不打了?苏晚喘着气。

不会。阿箐说,“但我会知道你还能撑多久。”

重刀比烧火棍慢三倍,但范围大五倍。阿箐一边出棍一边说,“赵铁山一刀劈下来,你往左闪,刀会跟着你左闪的方向继续砍。所以你得分两步——第一步骗方向,第二步变向。”

苏晚没空回答。她刚往右一闪,阿箐的棍子已经等在那里。她只能强行停住,膝盖一弯,从两根木桩之间滚了过去。

木桩顶端的尖茬在她背上划出一道口子。

见血了。阿箐说,“继续。”

苏晚爬起来,血顺着后背往下滑。她没叫疼,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再来。”

——

陈一云到的时候,苏晚已经绕了二十圈,背上的口子被汗浸得发麻。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捆新的木棍,看着院子里狼狈的苏晚,眉毛挑了一下。

“投枪还练不练?”

苏晚扶着一根木桩喘气,“但先让我把这一柱香跑完。”

什么香?陈一云问。

阿箐用下巴指了指灶台边。那里插着一根细香,已经烧了一半。

我定的规矩。阿箐说,“香烧完之前,她不能停。”

陈一云把木棍放在地上,靠着门框站好。

“那我等她。”

苏晚又开始跑。阿箐的棍子越来越刁钻,不再只是封方向,开始专门往她的脚踝和膝盖招呼。苏晚被绊了两次,每次都差点跪下,但都在最后一刻撑住了。

香烧完的时候,苏晚趴在一根木桩上,头发被汗贴在脸上。

下午投枪。阿箐把烧火棍一扔,“上午算你及格。”

“……谢谢?”

不用谢。阿箐说,“下午我会用真木棍。”

——

午饭是卤蛋送的。

他提着两个食盒进来,额头上一层汗。

“苏师姐,阿箐师姐,我师父让我送的。”

你师父?苏晚接过食盒,“他不是主峰外务堂的管事吗?”

是啊。卤蛋把另一个食盒递给阿箐,“他说苏师姐初选在即,让我每日送一顿过来。”

为什么?阿箐问。

卤蛋挠挠头:“他没说。就说送。”

苏晚打开食盒。里面是白米饭、炒青菜、两块红烧肉,还有一小碗蛋花汤。比之前她在主峰后厨见过的弟子餐丰盛得多。

主峰外务堂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外门弟子了?苏晚问。

不是外务堂。卤蛋压低声音,“是我师父自己的钱。”

阿箐和陈一云对视了一眼。

你师父叫什么?阿箐问。

周平。卤蛋说,“你们可能不认识。就是个管事的。”

周平。陈一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三年前,他是不是在演武场当过裁判?”

卤蛋点头,“陈师兄记得?”

记得。陈一云说,“我师父那场乱战,裁判就是他。”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苏晚把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但有点咸。

周平……陈一云低声说,“三年前那场乱战,我师父失手杀了同门,被判私斗。周师叔当时想拦,没拦住。”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他这是歉疚。苏晚说。

也许是。陈一云说,“但他送的是饭,不是话。”

话他说不出口。苏晚说,“饭他能送来。”

陈一云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这几年练剑磨出来的茧。

苏晚把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但有点咸。

回去告诉你师父,她说,“就说饭我吃了,人情我记下了。”

卤蛋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苏晚叫住他,“再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赵铁山。苏晚说,“他三年前入门,筑基圆满——不是,炼气圆满。他师父是谁?平时跟谁来往?思过崖那七天,除了柳师姐的侍女,还有谁去看过他?”

卤蛋脸色变了变。

“苏师姐,这……”

“不好查?”

不是不好查。卤蛋说,“是不敢查。赵铁山那帮人,主峰外门没人愿意惹。”

“你怕?”

卤蛋老老实实地说,“但我更怕苏师姐初选趴下。”

苏晚笑了。

“那你偷偷查。查到什么说什么,查不到不用硬来。”

卤蛋应了一声,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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