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边界(2/2)
埋东西。阿箐没往下说。
两人贴着外门院墙走,遇到巡夜弟子就伏在墙根阴影里。苏晚肩膀上的伤被布条勒着,每走几步就疼一下。她没出声。
废塔在后山腰上,塌了半边,剩下一半像被人从中间劈开的骨头。
阿箐带苏晚从西侧灌木丛摸上去。脚下是碎石,踩上去会滚。苏晚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再落脚跟。
你比前两天稳了。阿箐低声说。
摔多了。
快到塔底时,阿箐忽然停住。
苏晚也停了。
一股寒意从后颈往下窜。
不是夜风。是死亡预感。
她拉住阿箐的手腕,轻轻往后拽了一步。
阿箐没问为什么,跟着她退进一丛矮树后面。
两人等了约莫一炷香。
一道气息从主峰方向掠过,不快,像在巡逻。金丹级。
苏晚屏住呼吸。
那道气息没有转向她们,顺着废塔绕了半圈,朝思过崖方向去了。
陶公子的人。阿箐低声说,或者柳如烟的人。
他也在。苏晚说,赵铁山身边有金丹。
这不是比武。阿箐说,这是杀人。
所以我才要来。苏晚说,他们没想让我活过初选。
——
她们最终蹲在空地上方三丈高处的灌木丛里。
赵铁山就在下方。
他比苏晚想象中更壮,肩宽背厚,赤着上身,手里一柄重刀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刀身比他肩膀还宽。
他站在一个木桩前,没急着劈。
先沉肩。
再转腰。
刀从右上方斜落,没有呼啸,只有一个闷响。木桩四分之一的厚度飞了出去。
苏晚盯着他的手。
左手握在刀柄末端,虎口朝前。每一刀落下,左手都会往上滑一寸,然后再压回去。
他左手累了。苏晚低声说。
阿箐了一声。
赵铁山退后十步,重新站定。又是同一个角度,同一条轨迹,同样避开木桩上最大的那个节疤。
他在磨刀。阿箐说。
不是刀。苏晚说,他在磨自己。
赵铁山又劈了七刀。
七刀同一个位置。
第八刀,他忽然换了方向,从左上方斜劈。木桩应声裂成两半。
苏晚眯起眼。
他变向慢。她说。
但他不需要常变向。阿箐说,他只要一刀够快。
那他为什么磨同一个角度?
阿箐没回答。
赵铁山把倒下的木桩扶起来,退后,再劈。还是同一个角度。
他在练杀招。苏晚说,初选第一刀,他就想用这个角度把我劈出去。
你能躲吗?
苏晚说,但只能躲一次。他第二刀会变方向。
所以?
所以我不能只躲。苏晚说,我得让他变向。
阿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赵铁山劈完最后一刀,把刀横在膝上,开始擦刀。
他擦得很慢,很细。不是擦刀身,是擦刀柄。
苏晚注意到他左手拇指在刀柄末端一处凸起的纹路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刀柄上有东西。她说。
什么?
让他不放心的东西。苏晚说。
这时春杏从废塔阴影里走出来。
她没穿侍女的衣裙,而是一身灰布短打,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赵铁山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明日还来?他问。
春杏说。
我多久能回去?
打完初选。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把布包接过去,没打开。
她答应我的。他说。
她答应你的,我做了见证。春杏说,你打完,她放人。
苏晚和阿箐对视。
赵铁山不是图柳如烟什么。苏晚低声说,他欠她什么。
欠命。阿箐说。
更麻烦。
欠命的刀,比拿钱的刀狠。
——
她们原路返回。
走到半山腰,那股金丹级气息又出现了。这次不是掠过,是逼近。
苏晚浑身绷紧。
阿箐一把拉住她,两人贴着墙根滑进一道石缝里。缝隙很窄,刚好容两个人侧身。
气息在头顶停了片刻,又朝废塔方向去了。
两个人。阿箐说,至少。
或者一个人,在巡逻。
比一个人麻烦。阿箐说,说明他们在守什么。
赵铁山?
也可能是你。阿箐说。
苏晚没接话。
她从石缝里挤出来,沿着斜坡往下走。碎石滚落,她顾不上,只想快一点回到院子里。
右手袖子被灌木勾破,手肘处渗出血来。她没觉得疼。
阿箐跟在她身后,步伐比她还稳。
明天。苏晚忽然说。
什么?
明天就是初选。
我练了六天。苏晚说,他能劈三十斤重刀,我能算他半拍。
不一定够。阿箐说。
我知道。苏晚说,但这是我算出来的路。
阿箐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那就走。
——
回到院子时,陈一云已经走了,留下一张字条:明日卯时,演武场丙字台。我在台下。
苏晚把字条折好,塞进怀里。
阿箐点了灯,从灶台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味草药。
过来。她说。
不用。
别让我过去抓你。
苏晚走过去坐下。阿箐把她右手袖子整个剪开,露出从手肘到手腕的三道擦伤。
夜探后山。阿箐说,真有你的。
值得。
值不值得初选完再说。阿箐把草药嚼碎,按在伤口上。
苏晚疼得抽了口气。
赵铁山不是一个人。她说。
我知道。
柳如烟给他留了后手。苏晚说,金丹级的后手。
我也知道。
那你还让我去初选?
阿箐抬起头,看着她。
不然呢?她说,让你现在去主峰,跪着求墨九霄?
苏晚没说话。
初选是你赢来的路。阿箐说,走到底。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已经结痂,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肘新伤盖着旧伤。
我走。她说。
窗外没有风。
离初选,还有不到六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