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九瓣花(1/2)
偏房里很安静。
苏晚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板上。门板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和她丹田里那瓣花影的温热形成奇异的对比。
苏姑娘?白袍男人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不进来坐?
苏晚收回手,跨进门内。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一层看不见的薄冰上面。柴刀还背在身后,灰布包着,她没打算解下来。
陶公子慢走。墨九霄忽然说。
苏晚脚步一顿。
墨九霄的目光从茶杯上方抬起来,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井,看不出底下有没有水。
刚才门外的人,他说,是陶圣文吧?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
她说。
墨九霄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施善门有转灵阵。苏晚说。
白袍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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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苏晚一直盯着他,根本发现不了。
但他的确是僵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按了一下暂停键,然后又迅速松开。
苏姑娘说笑了。白袍男人说,转灵阵这等禁术,施善门怎么会涉及?
我说的是陶圣文说的,不是我说的。苏晚走到墨九霄旁边的空椅前,没有坐,只是扶着椅背,方长老不信,可以去问他。
我姓方?白袍男人笑了,苏姑娘好眼力。
不是眼力。苏晚说,是您袖口的祥云纹。施善门七大分坛,方坛主一脉以祥云为记。
白袍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笑意更深了。
墨公子,他说,你这未婚妻,见识不凡啊。
墨九霄没接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杯底和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方坛主,他说,既然苏晚已经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瞒的了。
墨公子——白袍男人的声音低了几分。
转灵阵,墨九霄说,施善门到底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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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盲眼少年站在白袍男人身后,一动不动。他的脸很年轻,大概和苏晚差不多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白布蒙着眼睛,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他手里的青竹杖顶端,九瓣花在窗棂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晚盯着那朵花。
她丹田里的花影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她自己动的。
是花影自己动的。
她在心里喊。
“在。”
我的功法和那根竹杖上的花,是不是有联系?
“检测到同源灵气波动。匹配度:极高。建议宿主保持冷静,不要暴露功法来源。”
苏晚的手指在椅背上收紧。
同源。
墨九霄母亲的戒指,施善门的青竹杖,居然是同源。
方坛主。墨九霄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我在等你的回答。
白袍男人——方坛主——叹了口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
墨公子,他说,施善门确实有转灵阵。但那是禁术,非本门核心弟子不得修习,更不能外传。
那妖兽内丹呢?墨九霄问。
妖兽内丹不是施善门的东西。方坛主说,西陆多的是,墨公子若要,可以往西陆走一趟。
我要的是阵。墨九霄说。
方坛主放下茶杯。
墨公子,他说,你知道转灵阵的代价吗?
你说。
转灵阵需要一名自愿献祭的修士,以自身灵根为引,将妖兽内丹的狂暴灵气转化成可吸收的灵韵。方坛主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名修士会死。灵根会在转化的过程中燃烧殆尽。
苏晚的手指猛地收紧。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方坛主转过头,看着她。
苏姑娘,他说,你以为转灵阵是救你的路?
他摇摇头。
它只是把祭品从一个人,换成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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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陶圣文的话。
你可以用它救自己,也可以用它救阿箐,救赵铁柱,救所有你以为不该死的人。
她当时就知道陶圣文在骗她。
但她没想到,这个谎言的真相是这样的。
所以,墨九霄开口,你们施善门用转灵阵的时候,用的也是别人的命。
方坛主沉默了一瞬。
五大宗门都有各自的法子。他说,玄门用天地灵气灌体,星焰圣殿用神火洗礼,白银黎明用信仰凝聚,红莲寺用血祭,我们施善门用转灵阵。
五大宗门的元婴,墨九霄说,都是靠别人的命堆上去的?
不是别人的命。方坛主纠正他,是自愿者的命。
自愿?苏晚忽然笑了一下,方坛主,你信这两个字吗?
方坛主看着她。
苏姑娘,他说,你不信,是因为你还没见过真正愿意为别人去死的人。
我见过。苏晚说,所以我才不信你们的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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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看了苏晚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下去。
方坛主,他说,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当然不是。方坛主说,我今天来,是想和墨公子谈一笔交易。
三个月后,东陵八宗重排。方坛主说,九霄宗若想往上走,墨公子必须结婴。我们施善门可以帮你。
条件?
苏姑娘。方坛主说。
房间里又是一静。
苏晚的手指已经扣进了椅背的木头缝里。
她问。
不是要你死。方坛主说,是要你跟我们走。
去哪?
施善门。方坛主说,你的纯净天灵根,加上我们的转灵阵,可以救很多人。
救很多人?苏晚的声音很轻,还是杀很多人?
方坛主笑了。
苏姑娘,他说,救人还是杀人,不取决于阵法,取决于用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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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像是一座山忽然从地上拔起来,挡住了所有光线。
方坛主,他说,苏晚是我的未婚妻。
我知道。方坛主说,所以我没有强行带走她,而是来和墨公子谈。
没什么好谈的。
墨公子,方坛主的声音依然温和,你护不住她。你现在金丹后期,就算结婴成功,也不过是元婴初期。五大宗门里,元婴初期的长老有多少,你心里有数。
我护不住她,墨九霄说,但我会和她一起死。
苏晚转过头,看着墨九霄。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墨九霄说字。
不是,不是,是。
方坛主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
墨公子,他说,你这又是何必?
因为我欠她的。墨九霄说。
欠什么?
一条命。墨九霄说,我母亲欠她的,我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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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没有问墨九霄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她松开椅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墨九霄和方坛主之间。
方坛主,她说,我不会跟你走。
苏姑娘不必现在回答。方坛主说。
我现在就回答。苏晚说,但我也不会让墨九霄用我结婴。
方坛主看着她,眼里有了几分真切的兴趣。
那你想怎样?
我要第三条路。苏晚说,一条不用我死,也不用别人替我去死的路。
方坛主笑了。
苏姑娘,他说,这世上没有那样的路。
以前没有。苏晚说,但我可以走一条以前没人走过的路。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缕淡淡的银白色灵气从她掌心升起,像是一朵半透明的花,在她手心里缓缓转动。
《九瓣花》。方坛主的声音变了,你从哪里学来的?
墨九霄的母亲。苏晚说。
方坛主转头看向墨九霄。
墨九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坛主,他说,现在我们可以谈条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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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坛主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的盲眼少年忽然动了一下,手里的青竹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脆响。
墨公子,方坛主终于开口,你知道《九瓣花》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墨九霄说,我母亲就是施善门的人。
苏晚猛地转头。
墨九霄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着方坛主,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母亲姓方。他说,是你的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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