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青石城(超长篇!)(2/2)
苏晚笑了一下。
那正好。她说,我最近太舒服了,不舒服一下,才记得自己还活着。
墨九霄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银环。
银环很细,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戴上。他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摘。
苏晚接过银环,套在左手腕上。
银环收紧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手腕直钻进骨髓。
她咬紧牙,没出声。
疼就喊。阿箐说。
不疼。苏晚说。
你牙都咬出血了。阿箐说。
苏晚舔了舔嘴角。
果然有股铁锈味。
那叫提神。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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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场在中城最热闹的地段。
门脸修得气派,门口立着两根盘龙柱,柱子上缠着活的灵蛇,见人靠近就吐信子。
墨九霄出示了一张黑色的请柬。
守门人看了看请柬,又看了看墨九霄,立刻躬身让开。
墨公子,天字三号厢房。
墨九霄点点头,带人往里走。
苏晚跟在后面,眼睛没闲着。
拍卖场内部比她想象的大。一楼是散座,已经坐了不少人。二楼是厢房,每个厢房门口都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编号。
天字三号在最里面,靠着墙,视野正好对着拍卖台。
厢房里摆着几张软椅,桌上放着茶水和点心。
苏晚没坐。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楼的人群里,她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碧落宫的弟子。
施善门的白袍人。
还有一个穿灰白长袍的男人,坐在角落里,右手小指缺了一节。
陶圣文。
他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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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开始得很准时。
辰时刚到,拍卖台上的灯笼一起亮起,一个穿红裙的女人走上来,笑容满面。
各位贵客,欢迎来到青石城拍卖场。她的声音很好听,像珠子落在玉盘上,今日拍卖的第一件拍品,是一瓶筑基丹……
苏晚没太注意前面的拍品。
她在观察楼下的人。
陶圣文一直没抬头,像是在闭目养神。但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只檀木盒,盒盖上刻着青岚花。
施善门的白袍人坐在另一边,身边跟着两个灰衣弟子。他们没有包厢,坐在一楼前排。
碧落宫的人在三楼,和苏晚同一层,隔了两个厢房。
紧张?墨九霄走到她身边。
不紧张。苏晚说,在数。
数什么?
数今天有多少人要我的命。
墨九霄沉默了一下。
几个?
目前能确定的,苏晚说,三个。
哪三个?
施善门、陶圣文、碧落宫。苏晚说,至于还有没有第四个第五个,得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墨九霄看着她。
你比刚来时稳多了。他说。
不稳不行。苏晚说,不稳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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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拍品一件件过去。
法器、丹药、灵草、功法残卷……苏晚一件都没出价。
她只是在等。
等那枚内丹。
终于,红裙女人的声音高了起来。
自西陆赤焰妖虎!
台下一片哗然。
一个灰衣弟子捧上一只檀木盒,盒盖打开,露出里面一枚拳头大小的红色珠子。
珠子表面有火焰状的纹路,刚一露面,整个拍卖场的温度就升高了几分。
起拍价,五万灵石。
五万五千!
六万!
七万!
价格一路飙升。
苏晚看向墨九霄。
墨九霄面色不变。
我们有多少?苏晚问。
八万。墨九霄说。
不够。
是不够。墨九霄说,所以我不打算用钱买。
那你打算怎么买?
墨九霄没回答。
他看着台上那枚内丹,眼神很深。
我打算让她知道,他说,买了这东西,会惹上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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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叫到十二万的时候,三楼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十五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苏晚猛地抬头。
声音是从碧落宫的厢房传出来的。
帘子掀开,露出一张艳丽的脸。
柳如烟。
她穿着一身红衣,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吟吟地看着楼下。
碧落宫出价十五万。红裙女人声音发颤,还有更高的吗?
台下没人应声。
十五万灵石,对东陵这种小地方来说,是天价。
十五万第一次。
十五万第二次。
十五万——
等一下。苏晚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拍卖场都听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天字三号厢房。
柳如烟也看过来。
她看见苏晚,笑了一下。
苏姑娘,她说,你也对这内丹感兴趣?
苏晚走到窗边,让楼下的人都能看见她。
不感兴趣。她说,但我对买这内丹的人感兴趣。
柳圣女。苏晚说,你花十五万灵石买一枚内丹,碧落宫知道吗?
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晚说,碧落宫圣女私自挪用宗门灵石,买一个自己用不上的妖兽内丹。这事传出去,碧落宫的长老们会怎么想?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苏晚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两人对视。
空气像是凝固了。
红裙女人站在台上,不知所措。
这内丹,苏晚说,我不跟你抢。但我也不能让你这么容易拿走。
她转头看向红裙女人。
我出一个消息。她说,换这枚内丹。
什么消息?红裙女人问。
苏晚从袖中取出那只檀木盒。
盒盖上的红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三年前,控魂试炼真正的主使,她说,在红莲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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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哗然。
红裙女人的脸色变了。
柳如烟的脸色也变了。
陶圣文终于抬起头,看向苏晚的方向。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苏晚知道,自己这一句话,把整盘棋都搅动了。
但她不怕。
她本来就不是来当棋子的。
她是来掀棋盘的。
她在心里喊。
“在。”
我刚才帅不帅?
“根据当前情境分析,宿主行为将显着提高被多方追杀的概率。”
那就是帅。
“……可以这么理解。”
苏晚笑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檀木盒举得更高。
谁想要这个消息,她说,就用内丹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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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场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施善门的白袍人站了起来。
苏姑娘。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可知污蔑红莲寺,是什么下场?
不知道。苏晚说,但我知道,三年前那七个人的魂,还在等一个答案。
白袍人看着她,眼神幽深。
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的人,通常死得很快。
我命硬。苏晚说。
白袍人笑了。
希望你的命,能一直硬下去。
他转身离开。
他身后的两个灰衣弟子跟着离开。
苏晚看着他们走出门,才松了口气。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但她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你疯了。阿箐在她身后说。
也许吧。苏晚说。
但你疯得很好看。阿箐说。
苏晚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在夸我?
不是。阿箐说,我是在告诉你,回去之后记得把遗书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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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丹最终被柳如烟以十五万灵石拍下。
但苏晚知道,这枚内丹已经不是柳如烟的了。
从她说出红莲寺三个字的那一刻起,这枚内丹就成了所有人的目标。
施善门想要。
陶圣文想要。
墨九霄也想要。
而她,把消息扔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想要内丹,先过红莲寺这一关。
拍卖会散场时,墨九霄走在苏晚身边。
你这一手,他说,把柳如烟架在火上烤了。
她本来就在火上。苏晚说,我只是加了把柴。
她会恨你。
她本来就想杀我。苏晚说,恨不恨的,有什么区别?
墨九霄沉默了一下。
下一步呢?他问。
下一步,苏晚说,等他们来找我。
消息放出去了,苏晚说,想内丹的人,会主动上门。想红莲寺秘密的人,也会上门。我只需要坐在客栈里,看他们谁先沉不住气。
墨九霄看着她。
苏晚。他说。
你越来越不像苏家那个大小姐了。
苏晚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不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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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苏晚第一件事就是把银环从手腕上取下来。
银环一离身,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扶着桌子才没倒下。
我就说会疼。墨九霄说。
是有点疼。苏晚说,但有用。
有什么用?阿箐问,你不是把天灵根气息盖住了吗?那你还怕什么?
怕的不是被发现天灵根。苏晚说,怕的是被发现我体内的《九瓣花》。
阿箐愣了一下。
《九瓣花》和天灵根不一样?
不一样。苏晚说,天灵根是天赋。《九瓣花》是施善门的圣女传承。施善门的人对《九瓣花》的气息,比狗对骨头还敏感。
阿箐想了想。
所以你戴着银环,是为了防狗?
苏晚笑了一下。
可以这么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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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晚没睡着。
她坐在窗边,看着青石城的灯火。
城里比她想象的热闹。即便是在夜里,也有散修在街上走动,有铺子开着门,有灵兽拉着车跑过。
这是一个活着的城市。
和九霄宗不一样。
九霄宗像一把绷得太紧的刀,随时会断。青石城像一条河,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漩涡。
她在心里喊。
“在。”
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宿主指的是将红莲寺信息公开?”
“从风险角度,此举会同时激怒多方势力。从收益角度,宿主将被动转化为主动,迫使潜在敌人提前暴露。”
那就是对。
“本系统不建议宿主将本系统的判断作为道德标准。”
我没把你当道德标准。苏晚说,我只是想找个说话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宿主可以向阿箐倾诉。”
她睡了。苏晚说,而且有些事,不能跟她说。
“比如?”
比如我可能会死。苏晚说,比如我死了之后,你们都会忘了我。
“本系统不会遗忘。”
你会被重置。苏晚说,锚点一更新,你又是那个只会说欢迎回来,宿主苏晚的镜子。
系统没有回答。
苏晚看着窗外。
她说。
“在。”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回不来了。她说,你记得告诉阿箐,让她别等。
“本系统无法执行此指令。”
为什么?
“因为宿主不会死。”
苏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声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本系统一直在学习。”
学得不错。苏晚说,下次再多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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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苏晚的笑容瞬间收了。
她没动,只是把手伸向桌上的柴刀刀鞘。
刀不在。
还在铸兵坊。
她在心里喊,几个人?
“检测到三道灵气波动。一道金丹初期,两道筑基后期。正在接近客栈二楼。”
不是柳如烟的人。
“无法确定归属。”
能跑吗?
“建议宿主先离开当前房间。窗外为相邻屋顶,可通往后巷。”
苏晚站起身,刚要动作,门忽然被推开。
阿箐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有人。她说。
我知道。苏晚说,从窗户走。
两人刚翻出窗户,身后的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夜色里,三道黑影落在屋内。
为首的那人看了眼空荡荡的床铺,冷笑一声。
跑得倒快。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画像上画着苏晚的脸。
他说,主人说了,活的更好,死的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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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和阿箐在屋顶上飞奔。
阿箐的左腿虽然不利索,但在屋顶这种高低起伏的地形上,反而比平路更灵活。
苏晚跟在她身后,呼吸越来越急。
往哪跑?她问。
铸兵坊。阿箐说,你的刀在那里。
刀还要三日!
那就先拿到刀鞘!阿箐说,柴刀砍不死金丹,但刀鞘能砸筑基!
苏晚笑了一下。
你这逻辑我服。
少废话,跑!
两人跃下一道矮墙,落在一条窄巷里。
巷子里很黑,只有尽头有一点灯火。
那点灯火,来自铸兵坊的熔炉。
苏晚朝着灯火跑去。
她知道,身后的人还在追。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等死的苏家大小姐了。
她是苏晚。
一个会用柴刀、会掀棋盘、会把红莲寺三个字当众喊出来的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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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兵坊的门虚掩着。
苏晚推门冲进去。
中年男人还在炉边打铁,看见她进来,眉头都没皱一下。
来早了。他说,刀还没好。
我知道。苏晚说,但有人追杀我,我得先躲一躲。
男人停下锤子,看了她一眼。
几个人?
三个。一个金丹,两个筑基。
男人点点头,把锤子放到一边。
后门在炉后。他说,从那里走,是外城的贫民窟。追你的人不敢在贫民窟动手。
为什么?
因为那里的人,男人说,比修士更不怕死。
苏晚没多问。
她带着阿箐绕到炉后,果然看见一扇小门。
推开门,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贫民窟。
苏晚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的铸兵坊里,那三个追来的人马上就会到。
而中年男人,正在重新拿起锤子。
那柄烧红的铁,被他敲出一声悠长的回响。
像是在为她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