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灯海(2/2)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戒指。
戒指越来越亮,亮得她几乎握不住。
怎么回事?她问。
她们在回应你。墨九霄说。
所有的圣女。墨九霄说,她们感觉到了九瓣花戒的气息。
方坛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举起青竹杖,杖顶的九瓣花发出一道青光,直指苏晚。
你不该来。他说,你来了,就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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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挡在苏晚身前。
他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
方坛主。他说,你杀了我,灯海的事明天就会传遍东陵。你不杀我,我们还可以谈。
谈什么?
谈一个交换。墨九霄说,苏晚可以跟你走,但不是现在,不是作为祭品。她要去施善门莲池,完整地接受《九瓣花》传承。
苏晚猛地抬头。
你——
听我说。墨九霄没有回头,完整的传承不会死。死的是被强行抽取血脉。苏晚去莲池,施善门得到的是一个活着的圣女,不是一盏灯。
方坛主眯起眼睛。
继续。
作为交换,墨九霄说,施善门保证九霄宗在宗门重排中不被抹去。我母亲和苏晚母亲的魂灯,由九霄宗继续保管,但你们随时可以来探视。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是,墨九霄说,苏晚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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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海安静了下来。
方坛主看着墨九霄,看了很久。
少宗主,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够狠。方坛主说,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你把最在乎的人送出去,还要装成是为了宗门。
我不是装。墨九霄说。
那你是为了什么?
墨九霄沉默了一下。
为了让她有选择。他说,去莲池,是她自己的选择。留在这里被强行献祭,不是。
苏晚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墨九霄的侧脸在灯海里显得很模糊,像是一个她永远看不清的人。
墨九霄。她说。
你把我当成什么?
墨九霄转过头,看着她。
你刚来的时候,他说,我以为你是孤魂野鬼占了苏家大小姐的身子。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墨九霄说,你比她更像活的。
苏晚笑了一下。
这算夸我?
墨九霄说,我很少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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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坛主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人。他说,情情爱爱的事,留到以后再说。我现在要答复。
什么答复?墨九霄问。
苏晚,方坛主转向她,你愿不愿意去施善门莲池?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
戒指上的光慢慢平静下来,像是一面沉静的湖水。
我有条件。她说。
第一,苏晚说,我母亲的魂灯,我要带走。
不可能。方坛主说。
第二,苏晚没理他,墨九霄母亲的魂灯,他也带走。
更不可能。
第三,苏晚抬起头,我去了莲池,不是圣女,是学生。学完了,我要回来。
方坛主笑了。
苏姑娘,他说,你以为你在跟谁谈条件?
跟一个不想把事情闹大的人。苏晚说,方坛主,你刚才犹豫了。你犹豫,说明墨九霄的筹码有效。筹码有效,我就能谈。
方坛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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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海又开始摇晃。
这一次,不是苏晚戒指引起的。
是那些灯自己在动。
她们等太久了。方坛主忽然说。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苏晚听不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悲哀。
每一代圣女,方坛主说,都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但总有人把女儿送进来。苏姑娘,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圣女血脉值钱。苏晚说。
方坛主说,因为外面的人更可怕。在施善门,圣女至少能活着。在外面,纯净天灵根只会被拆成碎片,炼成丹药。
苏晚看着他。
你在为施善门说话?她问。
我在说事实。方坛主说,五大宗门,没有一个干净的。玄门查我们,是因为他们也想分一杯羹。红莲寺控魂,白银黎明洗脑,星焰圣殿焚灵,施善门献祭——大家都一样,只是手段不同。
他顿了顿。
但苏姑娘,他说,你是这千百年来,第一个能让灯海全部亮起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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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灯海。
那些灯,原本只是零星地亮着,但现在,所有的灯都在发光。
淡金的、透明的、青白的、暗红的,无数种颜色混在一起,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像是一个倒置的星空。
这意味着什么?苏晚问。
意味着,方坛主说,你可能是《九瓣花》真正的传承者。不是被献祭的圣女,是能继承整朵花的圣女。
墨九霄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是,方坛主说,如果我带她回莲池,她会学到连我都不知道的功法。但如果我不带她回去,她留在这里,会被所有人分食。
他看向墨九霄。
少宗主,他说,你的筹码,比我想的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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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谈成的条件很简单。
苏晚去施善门莲池,但不是作为祭品,而是作为待定的圣女候选。她母亲的魂灯由她带走,墨九霄母亲的魂灯由墨九霄带走。施善门保证九霄宗不被抹去,但宗门重排的排名,由九霄宗自己争取。
作为抵押,苏晚留下九瓣花戒指。
不是圣女,不能戴圣女之物。方坛主说。
苏晚把戒指取下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墨九霄没有看她。
他把自己母亲的魂灯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盒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收敛一捧雪。
方坛主。苏晚说。
如果我学完了不回来呢?
方坛主笑了笑。
你会回来的。他说,你舍不得那把柴刀。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我确实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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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太和殿地下时,天边已经有了光。
不是那种突然亮起来的光,是一点一点渗出来的灰白,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慢慢撕开一道口子。
苏晚站在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墨九霄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玉盒。
你在想什么?他问。
想我母亲。苏晚说,她让我快跑。
她是巡灯人。墨九霄说,她知道自己跑不了,所以让你跑。
你呢?苏晚问,你母亲让你做什么?
墨九霄低头看着玉盒。
她没说话。他说,她的灯太弱了,说不出话。
苏晚沉默了一下。
墨九霄。她说。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让我去莲池。
不是。墨九霄说,我只是知道,当方坛主出现的时候,这是最不坏的选择。
最不坏的选择。苏晚重复了一遍,你做事都是这么衡量的吗?
墨九霄说,所以你最好习惯。
苏晚笑了一下。
习惯不了。她说,我会想办法让选择变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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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九霄宗的晨钟,是主峰议事殿的召集钟。
墨衡出关了,宗门要有大事发生。
墨九霄把玉盒收进怀里。
走吧。他说。
去哪?苏晚问。
去见我父亲。墨九霄说,告诉他,我把事情谈完了。
如果他不同意呢?
墨九霄转过头,看着她。
那就让他也习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