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青水河(1/2)
苏晚没有立刻上船。
她站在渡口最后一块青石板上,回头看了一眼莲池。夜色里那些灯还在水面上漂着,一盏接一盏,像是谁把星星按进了湖里。
她知道那些灯不是星星。
是那些女人剩下的骨头。
走了。墨九霄在她身后说。
苏晚收回目光,抬脚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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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还是来时的那艘乌篷船。
冯管事没跟来。来送她的是另一个年轻女子,穿青衣,腰间挂着一盏小灯,灯芯是灭的。那女子从始至终没说过话,只在上船时朝苏晚行了一个礼——不是对客人,是对一盏即将入册的灯。
苏晚没理她。
她在船舱里坐下,把袖里那朵干花拿出来看。白色的花瓣,金色的蕊,已经有些蔫了。
它活不久。墨九霄坐在她对面。
我知道。苏晚说,但花开过就够了。
墨九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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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到河心时,苏晚忽然开口。
你爹当年为什么选那七个人?
墨九霄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
你是真的不知道,苏晚问,还是不想知道?
墨九霄沉默了很久。
我十三岁那年,他说,我娘病过一次。我以为她只是病了,后来我才明白,她是被施善门的人在召魂。
苏晚看着他。
我爹用了很多办法。墨九霄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灵石、丹药、人情,最后他听说红莲寺的控魂术可以暂时封住神魂,就让人去找。
找的是七个外门弟子?
找的是七个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的人。墨九霄说,控魂术只是试。他真正想试的,是怎么让我娘的神魂不被施善门收走。
苏晚把干花收回去。
所以你早就知道?
我猜到一些。墨九霄说,但猜到和听见,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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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浪。
苏晚的后颈没有发麻,死亡预感没有反应。但她袖里的干花却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的气息惊动了。
镜出声了。
“警告:水下灵气波动异常。来源与上趟不同,不是妖兽,是修士。”
苏晚看向墨九霄。
墨九霄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剑没有出鞘,但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不是冲你。他说。
那是冲谁?
冲我爹。墨九霄说,他先走一步,走的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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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老艄公的声音传进来。
坐稳。河面不宽,规矩多。
苏晚掀开船帘往外看。
雾比来时更重,浓得像是有人把一床湿棉被盖在了河上。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水声——水声里混着一些很轻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划水的声音。
不是划船。
是有人在踩水。
墨宗主。老艄公忽然说,对面要借道。您让不让?
墨衡的声音从另一条船上飘过来,隔着雾,听不真切。
九霄宗的人,他说,不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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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被什么东西撕开了。
不是风。
是一道灵气。
苏晚看见灵气像刀一样从雾中切过来,把河面劈开一道口子,水往两边翻涌,露出底下黑沉沉的影子。
那些影子是人。
至少十几个,踩着水,穿着同样的青灰色衣服,腰间系着红绳。他们手里没有灯,只有刀。
墨衡的船在不远处。
苏晚看不清他的动作,只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一口铜钟砸进了水里。然后那些踩水的人里有三个沉了下去。
但剩下的人没有停。
他们在拖时间。墨九霄说。
拖什么?
拖到我爹灵气耗尽。墨九霄说,他元气未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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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握住了柴刀。
她现在知道柴刀不叫柴刀了。老铁匠说过,它没名字,但它饿了。
你能打几个?她问墨九霄。
金丹以下的,墨九霄说,一剑一个。
金丹以上的呢?
墨九霄没回答。
因为他已经跃出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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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上亮起一道光。
不是灯火,是剑光。
墨九霄的剑很快,快到苏晚只能看见光尾。他拦在两条船之间,一剑把一个从水下冒出来的人钉回水里。
但更多的人从雾里出来。
他们不看墨九霄。
他们看的是苏晚。
他们要抓活的。镜说,“纯净天灵根对他们而言,比对墨衡更有价值。”
我知道。苏晚说。
她把干花按进嘴里,嚼碎。
花开不败第一式,不止能学,还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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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感觉有一股凉气从喉咙落进丹田。
那道花影在丹田里猛地张开,第四瓣、第五瓣同时亮了起来。灵气从她身上漫出来,不是正常的白色,是带着一点灰的、像灰烬一样的颜色。
这是轮回火。
那些踩水的人忽然停了一下。
他们看不见轮回火,但能感觉到什么。像是猎物忽然变成了猎手,但又不太像——更像是一盏灯自己烧了起来,把周围的气流都搅乱了。
过来。苏晚对他们说。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
但她可以让墨九霄少打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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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朝她扑来的人被墨九霄一剑拦腰斩断。
第二个被老艄公的长篙点中眉心,仰面摔进水里。
第三个绕过了他们,手指成爪,直取苏晚咽喉。
苏晚没有退。
她把柴刀横在身前,用尽了刚刚从干花里借来的全部灵气,只做了一个动作——
砸。
刀背砸在那人手腕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没有被打伤。
但他的动作顿了半息。
半息就够了。
墨九霄的剑从他后心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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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像是信号。
踩水的人开始后退,一个接一个沉入水下。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平息,像是他们从来没出现过。
苏晚拄着柴刀,大口喘气。
她的丹田空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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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船底蹭过浅滩的沙沙声,像是谁在黑暗中用指甲刮着棺材板。
墨九霄坐在船头,剑横在膝上,没有收鞘。血顺着剑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进河里,很快就被水流带走,连颜色都没留下。
苏晚靠在舱壁上,把柴刀横在自己膝盖上。
她很累,但不敢闭眼。
你受伤了?她问。
没有。墨九霄说,是他们的血。
你刚才杀了几个?
四个。墨九霄说,老艄公杀了两个。
苏晚看向船尾那个佝偻的老人。
老人正用一块破布擦着他的长篙,动作很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是普通人。苏晚说。
能在青水河上撑船的,墨九霄说,没一个是普通人。
老人没抬头,只是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发黄的牙。
墨宗主给的船钱够多。他说,我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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