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裂镜(2/2)
她说,我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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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走到苏晚身边。
你刚才说,你不会哭。他说。
小时候会。苏晚说,后来觉得哭没用,就不哭了。
现在呢?
苏晚看着赵铁柱。
现在觉得,她说,哭不出来,比不哭更丢人。
墨九霄沉默了一会儿。
三日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去莲池。苏晚说。
你不是说不去?
我刚才说的是不跟他们走。苏晚说,没说不自己去。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苏晚说,跟他们走,我是祭品。我自己去,我是客人。
客人也得进门。
那我就把门拆了。苏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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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桌上两面裂铜镜并到一起。
缺口咬合的瞬间,镜面亮了一下。
不是照出苏晚的脸,而是照出了一行字。
字很小,像是被刻在镜子背面很多年了。
九瓣花开,莲池灯灭。
苏晚盯着那八个字。
她在心里喊。
“在。”
我娘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根据现有信息,苏照在轮回锚点建立之前已死亡,无法预知你的到来。”
那她为什么留下这面镜子?
“可能原因:她为所有可能的未来,都留了退路。”
苏晚笑了一下。
她比我会当娘。她说。
“你也是第一次当人。”镜说,“不必和她比。”
你什么时候会安慰人了?
“跟你学的。”
又是这句。苏晚说,你就不能换一句?
“加油。”
苏晚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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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裂铜镜收进袖中。
陈一云。她说。
红莲寺的净魂丹,你拿一枚去给孙诚试试。苏晚说,如果真能压控魂术,我们就能撬开他的嘴。
那剩下两枚呢?
留着救急。苏晚说,或者,留着对付某个被控魂的人。
陈一云接过玉瓶,神色凝重。
我这就去。
等等。苏晚叫住他,你师父姓陈。三年前控魂试炼的名单里,也有个姓陈的。
陈一云停下脚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说。
你不想知道?
我想。陈一云说,但我怕。
怕什么?
怕查到最后,陈一云说,发现我师父和墨宗主一样,也是为了救什么人,才把人送进去。
苏晚看着他。
如果是呢?她问。
那我就不知道,陈一云说,该恨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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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云走了。
阿箐去厨房重新煮粥。赵铁山在院门口继续磨刀,赵铁柱在旁边给他递水。
墨九霄还站在苏晚身边。
你刚才说,他问,要让赵铁柱做人。
那你自己呢?墨九霄说,你想做人,还是想当刀?
苏晚想了想。
我想当那个,她说,既能做人,也能拿刀的人。
很难。
我知道。苏晚说,但容易的活法,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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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钟声。
不是主峰的警钟声,是太和殿的议事钟。低沉,悠长,像是有人在山上慢慢地敲一块石头。
苏晚听着钟声,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只想跑。
跑不掉之后,她想活。
现在她想的不只是活了。
她想赢。
墨九霄。她说。
三日后。苏晚说,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把我娘的镜子砸了。
为什么?
因为镜子里的退路,苏晚说,只能给活着的人用。
墨九霄看着她。
你会回来的。他说。
你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苏晚。墨九霄说,你不会让自己死在别人选的地方。
苏晚看着他。
你这算夸奖?
算了解。墨九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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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飘来新粥的香气。
赵铁柱在厨房门口喊:苏姐姐,阿箐姐姐说糊了的那锅不能倒,让你先喝。
我不喝。苏晚说。
阿箐姐姐说,不喝就是不给她面子。
她有什么面子?
她说,赵铁柱学着阿箐的语气,她的面子值三顿肉。
苏晚笑了起来。
这是今天第二次笑。
她说,给她这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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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也笑了。
他的笑容很浅,但比刚才真心。
苏晚。他说。
我开始觉得,他说,我娘当年如果认识你,可能会选留下。
苏晚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让她一个人去。墨九霄说。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她说,但我也不会让她替我去。
所以你们不一样。墨九霄说。
哪里不一样?
她会为了别人死。墨九霄说,你会为了别人,也让别人活着。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走向厨房。
但她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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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确实很糊。
苏晚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
怎么样?阿箐问。
像你。苏晚说。
什么意思?
看着凶,苏晚说,其实能入口。
阿箐哼了一声。
你也就这张嘴能活到现在。
还有这把刀。苏晚拍了拍柴刀。
阿箐说,但你不能只靠嘴和刀。
那还靠什么?
靠朋友。阿箐说,靠我们这群,明明可以跑,却偏要留下来陪你糊的人。
苏晚低下头。
粥的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酸。
谢谢。她说。
谢个屁。阿箐说,等这事完了,你还我三十顿肉。
不是十二顿吗?
涨价了。阿箐说,你惹的麻烦越大,利息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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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九霄宗的山峦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
苏晚知道,真正的夜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莲池,太和殿,五大宗门。
她要一个人走进去。
但她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她会带着她的人,一起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