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净魂丹(2/2)
他身后是九霄宗的山门,石头在夜色里泛着青白的光。
苏晚没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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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很黑,周平提着一盏防风灯走在最前面。
灯芯是特制的,不会被灵气吹灭,但照不了多远。苏晚只能看见脚下三尺的石板,再往前就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苏晚。陈一云忽然开口。
我三年前没追。他说。
我知道。
不是不想追。陈一云说,是她不让我追。她说陈一云,你要是跟上来,我就当你从来没认识过我
狠话。苏晚说。
是实话。陈一云说,她那种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所以你怕了?
陈一云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的不是她不认识我。他说,我怕的是追上去之后,发现自己真的不认识她了。
苏晚没接话。
她懂那种怕。她刚穿来的时候,每一天都在怕这个世界不是书里写的那样。后来发现,书里写的只是水面上的冰,水底下全是别的东西。
这次呢?苏晚问。
这次剑穗在烫。陈一云说,烫得我不能装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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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望山渡,天边还是黑的。
青水河比白天宽,水流声在夜色里像谁在低声念咒。老艄公蹲在船头抽烟,火星一明一灭。
去青石城?他问。
去青石城。苏晚说。
夜里不渡人。老艄公说,等天亮。
加钱。苏晚说。
不是钱的事。老艄公用烟杆指了指河心,水里有东西。最近三天,夜里沉了两条船。
苏晚看向河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在心里问系统,水下有灵气波动吗?
“检测到水下存在三处低阶妖兽气息,无修士灵气。”
是妖兽。苏晚说,不是人。
妖兽更麻烦。老艄公说,人一怕,还能讲道理。妖兽只认吃。
那我们飞过去。周平说。
你带着四个人飞?苏晚看他一眼,你金丹了?
周平没说话。
我上船。苏晚说,妖兽我来引。
老艄公上下打量她,炼气四层?
炼气四层。苏晚说,但我血甜。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墨家少宗主玉佩,在船头的灯笼下晃了晃。
认这个吗?她问老艄公。
老艄公的眼睛眯了一下。
墨家的东西。他说。
我死了,墨家会找你。苏晚说,我活着到对岸,好处少不了你。
老艄公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杆在船舷上磕了磕。
上船。他说,但先说清楚,我只管划船,不管打妖兽。
不用你打。苏晚说,你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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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河心,水下的东西果然来了。
苏晚能感觉到船底有东西在蹭,一下,两下,像猫在挠门。
她把手指伸进水里。
血从指尖渗出来,很快被河水冲散。但妖兽闻到了。水下的动静变得急促,船身开始摇晃。
它们在抢。陈一云说。
让它们抢。苏晚说,抢够了,就不追船了。
她割破的是左手小指,伤口不深,但血一直在流。阿箐教过她,天灵根的血对低阶妖兽来说是蜂蜜,闻一闻就上头。
你疯了。卤蛋说。
没疯。苏晚说,它们吃了我的血,会醉。醉了的妖兽,游得比船慢。
果然,水下的动静渐渐远了。
不是不追,是追不动了。
老艄公看了苏晚一眼,眼神变了。
姑娘。他说,你这招,跟谁学的?
一个厨娘。苏晚说。
厨娘?
她说,想让畜生听话,得先让它吃饱。苏晚把手指从水里抽出来,用布条缠住,人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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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时,天边刚泛起一点蟹壳青。
青石城还在睡,但码头已经有人了。挑担的、烧火的、摆摊的,全是凡人。修士看不上这种时辰,正好给了苏晚他们混进去的空档。
陈一云按住腰间。
还烫?苏晚问。
更烫了。陈一云说。
往哪边?
陈一云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剑穗上的灵气像一根线,牵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旧桥那边。他说。
旧桥?
青石城有一座老桥,桥下是凡人赶集的地方。陈一云说,三年前,师父带我最后一次下山,就是在那附近丢了她。
丢了她?
她说去买桂花糕。陈一云说,再也没回来。
苏晚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阿箐说过的话——能杀而不杀,比能杀更可怕。简芸当年不告而别,是不是也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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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桥比苏晚想象中小。
桥身是青石垒的,桥洞底下有几户人家在生火做饭。一个卖豆花的摊子冒着热气,老板娘看见他们,也没抬头。
茶肆。陈一云说。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桥头的二层木楼,招牌上写着旧桥茶肆四个字,漆掉了一半。二楼的窗户开着,青色的帘子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帘子后面,似乎坐着一个人。
但天太亮了,亮得苏晚看不清。
她在吗?苏晚问。
我不知道。陈一云说,但剑穗快烧起来了。
他迈了一步,又停住。
苏晚看见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三年了。他说,我再没见过她。
那就去见。苏晚说。
如果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那就让她重新认识。苏晚说,你总不能一直守着一根穗子过日子。
陈一云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轻巧。他说。
我说得本来就轻巧。苏晚说,我又没等过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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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上楼梯。
楼板很旧,每踩一步都响。苏晚故意走在陈一云前面,让他有地方躲。
二楼只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一个青衣女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给自己倒茶。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一壶永远烧不开的水。
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
来客人了。她说,
陈一云站在楼梯口,没动。
苏晚也没催他。
青衣女子终于抬起头。眉眼温柔,笑意盈盈,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但她的眼睛是冷的。
冷得像青石城的雨。
陈一云。她说,你老了。
简芸。陈一云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倒是没胖。
简芸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点漫上来,最后停在眼睛里,却没有真的进去。
坐吧。她说,我给你看点东西。
苏晚看向窗外。
楼下是旧桥,桥下是凡人赶集。再远一点,青水河像一条沉默的带子。
而简芸的伞,斜靠在椅边,伞沿垂着一只空银铃。
那铃不响,但苏晚觉得,自己已经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