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无名刀(1/2)
青石城旧桥往南三条巷,铸兵坊后门。
地上有一道血。不是红的,是黑的,像墨汁泼在地上又凝住了,边缘翻出细碎的晶碴。
苏晚蹲下去,没伸手碰。腰侧那柄柴刀还没出鞘,刀柄隔着布囊震了一下,像心跳漏了一拍。
别碰。陈一云说,是修士的血,死了少说有一两个时辰。
你也看得出来?苏晚问。
颜色。陈一云说,凡人血干了发褐,修士血里有灵气,凝了会返黑。
苏晚站起身。她没拔刀,但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柴刀又震了一下,这次更急,像里头关着什么活物,闻见腥味就想出来。
里面的人可能还没死绝。她说,门是开的。
铸兵坊后门确实开着半扇,门轴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被巷口的潮气压得只剩绿豆大。门缝里漏出一股热气,混着铁锈、焦油和另一种更淡的味道——苏晚在莲池石室里闻过,是魂灰被烧过的味道。
来取刀的?
一个女人从门里探出头。圆脸,杏眼,袖子挽到肘弯,手里拎着一把小铁锤。她打量了苏晚一眼,目光在陈一云腰间的旧剑穗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一个姓简的姑娘让我在铸兵坊后门等三天。她说,她说有人要来取一把没名字的刀。我叫大桃。
她身后传来一个男声,又亮又浑:我就说嘛,大半夜敲铸兵坊后门的,不是贼就是债主。
你闭嘴。大桃头也不回。
我这是帮你确认身份——
你帮我把门关上,就是最好的帮忙。
一个身形结实的男人从大桃背后挤出来,皮肤偏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腰间挂着骰子、令牌、一个小酒壶,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我叫大招。他朝苏晚伸手,大桃的搭档。她嘴上不爱承认,但行动上离不开我。
大桃一铁锤敲在他手背上。
行动上最离不开你的,是收尸队。她说,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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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兵坊后堂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四壁架着半成品刀剑,炉火已经熄了,但余温还在,烤得人脸发紧。地上躺着三个人,两个学徒打扮,一个穿灰袍,灰袍那人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我们来晚一步。大桃蹲下去,手指按在灰袍人颈侧,没死透。施善门的人,气息里有选民印的味道。
第几个了?大招问。
今晚第三个。大桃说,白天第七峰一家药材铺,酉时城南一座空庙,加上这里。
他们在找什么?
不是找。大桃站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是清场。把见过控魂术痕迹的人,一个个清掉。
苏晚没接话。她的注意力在柴刀上。刀柄震得越来越厉害,暗金旧纹隔着布囊开始发烫,像块烧红的炭贴在腰侧。
我的刀在哪?
大桃看了她一眼,朝后堂深处扬了扬下巴:老铁匠关在地下炉。柴刀放回炉里养了三天,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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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炉比地上小一半,但热三倍。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坐在炉前打盹,怀里抱着一柄刀。三个月前他让苏晚把柴刀留在炉里养三日,后来地火阵塌了,刀被提前取出,养血的工序断了半截。
刀身比那时长了一寸,崩口愈合了,留下一道暗金色的疤,从刀背蜿蜒到刀尖,像一道闭合的眼。
苏晚走过去,男人没睁眼。
心头血喂过的刀,认主。他声音沙哑,上次你只喂了一半,它只认你一半。这一回把它放回炉里三天,才算是把剩下的半口气续上了。别人拿,是死铁。你拿,才是刀。
苏晚伸手。
指尖碰到刀柄的瞬间,地下炉里的余火猛地一腾。她感觉掌心被什么东西咬住——不是疼,是吸。刀柄上暗金纹路活了过来,像血脉一样搏动,顺着她的手指往手腕里爬。
柴刀在确认她。
确认三个月前那盏心头血是不是她的。
苏晚没松手。她甚至把灵气往刀里送了半缕。刀身一颤,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又缓缓收回去,像野兽吃饱了打了个盹。
噬灵。老铁匠睁开眼,鬼铁铸的刀,喝了血就会馋灵气。以后你每砍一刀,它都要从你身上抽一口。
抽多少?
看对手。老铁匠咧嘴,露出半截黄牙,对手灵气越多,它越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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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把刀横在身前。
刀身还是那柄柴刀,钝重、黑沉、刀背厚得像一块倔强的铁。但月光从地下炉顶的气窗漏下来,落在暗金旧纹上,那道疤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无名刀。老铁匠说,没名字的法器,才配得上不断重铸的命。
它现在算灵器还是法器?
灵器巅峰。老头说,再喂几口像样的灵气,就能踏进法器门槛。
陈一云在旁边低声问:法器和灵器差多少?
差一个规矩。大桃说,灵器是死物听命,法器能自己选主人。
所以它刚才是在选?
它刚才是在验货。大桃看了苏晚一眼,现在验完了。
苏晚没说话。她把刀收入布囊,布囊立刻沉了三分。柴刀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不是睡着,是猛兽趴在暗处,耳朵还竖着。
地下还有一层。大桃忽然说,铸兵坊的老炉子
现在呢?苏晚问。
封石被人动过。大桃说,灵气残留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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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旧道的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大桃走在最前,指尖夹着三张黄符,每张符纸都绷得像琴弦。大招跟在苏晚后面,脚步轻得出奇,和楼上那个叮当作响的话痨判若两人。
你走路没声。苏晚说。
在青石城混,出声会死人。大招说,楼上那套是生意,楼下这套是命。
那你楼上楼下分得挺清楚。
分不清的,大招说,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大桃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大招立刻闭嘴,过了两息又补一句,但憋太久会生病。
病了最好。大桃说,省药。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缝里有风。不是地气,是流动的灵气,带着莲池那种乳白色的腥甜。
苏晚的棋境没预兆地动了一下。
她眼前不是石门,是三道交错的灵气线——像有人用血新描了一遍阵纹。阵法不是防御阵,是传送阵的残片,只亮了一半。
有人刚用过。她说,不超过半个时辰。
和我们前后脚?陈一云问。
比我们早到一步。苏晚说,或者说,他们一直在等我们来。
大桃的手停在石门上。
开不开?
苏晚说,他们清场清了一晚上,就是为了把好东西留给我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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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后面是一座圆形石室,比上面任何一间都大。地上刻着传送阵,阵纹用新血描过,红得发暗。阵心嵌着半块本命玉——玉上刻着一个字。
孙诚的本命玉。
苏晚瞳孔一缩。她认得这个字。第75章孙诚清醒时说过,他的本命玉碎成两半,一半在他自己识海里,一半在控魂他的人手里。
另一半,本该在陶圣文手里。
可现在,它嵌在青石城铸兵坊地下的传送阵里。
中计了。陈一云说。
苏晚说,是我们咬钩咬得还不够深。
她往前走了一步。柴刀在布囊里又震起来,但这次不是躁动,是警告。死亡预感没有响,但柴刀响了——说明来的不是直接的杀意,是比杀意更绕弯的东西。
传送阵忽然亮了。
光芒从阵纹里升起来,像血被点燃。阵心那半块本命玉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嗡的一声,整个石室被红光铺满。
光芒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的是墨九霄的衣服。
灰白长袍,袖口九瓣花暗纹,腰悬墨家嫡系的玉佩。
那人缓缓抬起头。眉眼温润,笑起来不带杀气,反而像书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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