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无名刀(2/2)
他朝苏晚抬起右手。
右手小指,缺一截。
苏姑娘。陶圣文说,我替你试了试这套衣服,还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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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刀在布囊里挣了一下。
苏晚没拔刀。她知道拔了也没用——炼气六层对金丹以上,刀再锋利也砍不破境界差。她只是把右手按在刀柄上,指尖摸到暗金旧纹的凸起,一下,两下。
陶公子。她说,你穿别人的衣服,不怕撑坏?
墨九霄的衣服,我穿过不止一次。陶圣文从传送阵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阵纹上,三年前穿过,现在再穿一次,尺寸刚好。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金丹后期,气息沉得像一潭死水。
陈一云的手已经按在剑上。大桃的三张符纸全亮了。大招没动,但腰间的骰子和令牌不再作响——他把气息压到了最低。
苏姑娘。陶圣文停在阵边缘,刀拿到了?
拿到了。苏晚说。
那正好。他笑了笑,我缺一把刀,也缺一个心甘情愿走进阵法的人。你都有。
我没有心甘情愿。
你会有的。陶圣文说,因为你不来,你身后的这些人,一个都走不出去。
他话音落下,传送阵红光一闪,石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
苏晚没回头。
她看着陶圣文,右手慢慢从刀柄上滑下来,摸到布囊最深处——那里有一枚墨家少宗主的玉佩,墨九霄临走时塞给她的。
陶公子。她说,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说,但你是。
她把玉佩捏在掌心,却没捏碎。
玉佩不是现在用的。现在她要做的,是让陶圣文以为她会用。
陶圣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识海里,镜忽然出声,声线比平时低了一度:不是本体。他站在阵心,身前有传送余波。三息内不近身,他就走。
苏晚没应。
她只盯着陶圣文的眼睛,把玉佩举到胸口,拇指按在字上。
陶公子。她说,你要不要赌一赌,我敢不敢碎?
陶圣文看着她。
一息。
两息。
柴刀在布囊里挣了一下,刀身隔着布囊撞在她腰侧,撞得她半个身子发麻。苏晚没松手。她知道陶圣文在观察她的脸,看她敢不敢。
三息。
陶圣文忽然笑了。
你不敢。他说,碎了玉佩,墨九霄就要来青石城。他一来,九霄宗就空了。
他退后一步,半个身子重新沉进传送阵的红光里。
所以我不赌。他说,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三天后的太和殿,我也会穿这套衣服去。
红光一盛。
苏晚右手按住布囊,左手捏诀,把丹田里那口刚养出来的灵气全灌进柴刀——不是劈出去,是硬生生把刀压回布囊。
刀在布囊里挣了一下,又挣了一下。暗金旧纹亮得像烧红的铁丝,隔着布料在她掌心烙下一道烫痕。
陶圣文的身影在红雾里淡去。
他身后那名金丹后期却没走。那人抬起手,朝苏晚这边按了一下。
没有花哨,只是一按。
苏晚感觉整间石室的空气都被挤到身后,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骨头缝里都在响。
陈一云的剑先动了。
剑光劈在那只无形的手上,发出金石相击的声音。陈一云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来,但那只手的力道被他卸偏了三分。
大桃的符纸同时飞出去,三张并成一条黄线,贴在石室四角,形成一个倒扣的碗形光罩。
撑三息!大桃喝道。
撑什么撑!大招终于动了,身形像条泥鳅贴地滑出去,一脚踹在传送阵边缘的阵纹上。阵纹一抖,红光黯了一瞬。
金丹后期那人的第二按,偏了。
就是这一瞬,苏晚把柴刀拔了出来。
刀身刚出布囊,暗金旧纹就活了。它闻到灵气了——满屋子都是金丹修士外溢的灵气。
苏晚没看陶圣文,也没看那金丹后期。
她一刀砍向地面。
砍的不是人,是阵。
柴刀落在传送阵边缘,发出一声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的闷响。刀身暗金纹路沿着阵纹蔓延出去,像一群饿极了的蚂蚁,顺着新血描过的阵线一路啃噬。
红光开始褪色。
那名金丹后期修士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再按,而是转身,一步踏进已经开始崩解的传送阵。
陶圣文已经走了。他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石室里安静下来。
大桃的符纸一张张烧尽,化成灰落在地上。陈一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手还在抖。大招瘫坐在地上,喘着气笑:姐,我这一脚值多少灵石?
值一顿打。大桃说,但她声音也在发颤。
苏晚单膝跪地,柴刀插进地面两寸。刀身上的暗金纹路还在蠕动,但比之前慢了许多,像吃饱后昏昏欲睡。
她低头看着刀。
噬灵……她说,你吞了什么?
刀身轻轻一颤,传来一阵温热。
不是回答。是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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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青石城的早晨来得很快,巷子里开始有挑担的、叫卖的、赶着开城门的人。
没人知道铸兵坊地下发生了什么。
苏晚站在后门口,把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金纹路在晨光下很淡,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封着什么。
陶圣文的话。
他临走时说:三天后太和殿,他也会穿墨九霄的衣服去。
那他就不是想杀我。苏晚说。
他想干什么?陈一云问。
他想让墨九霄,当着五大宗门的面,变成杀死我的凶手。苏晚说,这样他就不用杀我——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替墨九霄接过九霄宗。
大桃把后门锁上。
他已经在青石城杀了一晚上的人。她说,下一步,该去九霄宗杀人了。
所以我们不能等三天。苏晚说。
你想现在回去?
苏晚把刀收回布囊,我们先把他的棋盘掀了。
她顿了顿,看向大招大桃:青石城地下,除了这条旧道,还有别的路能通到九霄宗地界吗?
大桃和大招对视一眼。
大桃说:有一条。
大招挠了挠头:但是那地方,叫死人巷
名字不错。苏晚说,带路。
她转身朝巷口走去。
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腰侧的布囊里,柴刀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