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结算与吐槽(1/2)
“叮!生存评估。时长:29天。评价:D+。死亡原因:无法抗拒的父爱(物理层面)及严重过敏性休克(直接原因)。获得成就:‘富贵险中求(求死了)’、‘荔枝杀手(首个击杀者)’。历史偏差率:0.3%(吴氏巨恸,暂停蜀地特色商品贸易三个月,间接导致一名蜀地小商人破产)。能量收集完毕,准备下一次投放。”
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合成音,如同最终审判的槌音,重重敲落在陈默的意识核心之上。没有哀乐,没有挽歌,只有这精准而残酷的数据总结,为他第二次短暂而荒谬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紧接着,是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并非疼痛,也非虚弱,而是一种…剥离。仿佛一层厚重油腻的丝绸被猛地从他灵魂上撕扯下去,那具名唤“吴默”的、令他窒息的、沉重而痛苦的皮囊,所有的冰冷、僵硬、紫绀、肿胀感,都在飞速远离。束缚消失了,那令人绝望的窒息感也烟消云散。
他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像一缕被风吹起的烟,又像一滴融入湖泊的水,缓缓向上飘升。
视野陡然变换。
他“悬浮”在了方才那一片狼藉、混乱喧嚣的宴席厅堂的上空,以一种绝对冷静、绝对客观的“上帝视角”,俯瞰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但景象却无比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感。
他看到,自己那具“吴默”的躯体,像一摊破败的、被随手丢弃的玩偶,无声无息地瘫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华美的深衣袍袖散乱,沾染着呕出的秽物、泼洒的酒液、以及脖颈间被抓挠出的斑斑血污,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肮脏与死寂。那张年轻却已彻底失去生气的脸庞呈现出骇人的紫绀色,尤其是嘴唇和眼眶周围,几乎泛着黑,曾经可能清秀的五官因极度的痛苦和窒息而扭曲僵硬,眼球可怕地外凸,空洞地“凝视”着上方彩绘的、却再也看不见的藻井。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混合着离支汁液和灰黑色药渍的痕迹。
这具尸体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对这场盛大宴会最辛辣的嘲讽。
尸体旁边,是彻底崩溃的吴广润。
这位片刻前还意气风发、顾盼自雄的巨富家主,此刻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脊梁和灵魂。他瘫跪在地上,昂贵的玄端礼服皱巴巴地沾满了污渍,发髻散乱,几缕花白的头发被汗水和泪水黏在额角和脸颊。他不再嘶吼,只是张着嘴,发出一种持续不断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极其压抑又极其痛苦的呜咽声,浑浊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不断从他猩红肿胀的双眼中涌出,划过扭曲的面庞,滴落在他儿子冰冷僵硬的衣襟上,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的一只手还死死地、痉挛般地抓着“吴默”早已冰凉僵硬的手腕,仿佛还想从中汲取一丝温度,或者试图将自己的生命力量灌输过去,但那只能是徒劳。另一只手则无力地捶打着地面,手背已然一片通红。
“吾儿…啊啊…我的儿啊……”他反复地、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彻骨的绝望和茫然。他不明白,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倾尽财富、心力,求来的明明是仙果,是希望,为何会变成夺走他独子性命的穿肠毒药?这巨大的、荒谬的打击,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精明和强悍,只留下一个被巨大悲恸碾碎的、可怜老人的空壳。
那位老巫医和他的两个学徒,面色惨白如纸,跪伏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浑身筛糠般抖动着,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他们的驱邪舞、他们的“五毒辟邪散”,非但没能挽回生命,反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添上了荒诞而无效的一笔,成为了这场死亡仪式中可悲的注脚。他们此刻内心充满了恐惧,不仅是对死亡本身的敬畏,更是对家主可能降临的、无法预测的雷霆之怒的极致恐慌。
周围的吴氏宗亲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多。最初的惊骇和恐慌稍稍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同情、惋惜、窃窃私语、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置身事外的疏离感甚至隐秘的算计。几位族老围在吴广润身边,试图搀扶劝慰,说着些“节哀顺变”、“天命如此”的苍白话语,但他们的眼神交流中,却不可避免地闪烁起对吴氏这庞大商业帝国未来继承权、权力格局可能产生变动的思量。一些女眷则拿着帕子掩面,发出低低的、不知有几分真心的啜泣声,目光却不时瞟向那盘散落在地、红得刺眼的离支,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敬畏。
仆役和侍女们更是乱作一团,有的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有的慌忙收拾着被打翻的案几和器皿碎片,动作却哆哆嗦嗦,不时弄出新的声响,引来管家压抑着悲愤的低声斥责。整个厅堂依旧弥漫着浓郁的酒肉香气、离支的异香、药散的怪味、以及一种无声无息蔓延开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气息。煌煌的灯火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出一丝喜庆,只将这片狼藉、悲恸和混乱映照得如同舞台上的闹剧,而唯一的观众,便是悬浮于空、意识冰冷的陈默。
“深度扫描完成。因果链计算中…”
“事件:重要商业家族继承人非正常死亡。”
“直接关联:吴氏家主吴广润陷入巨大悲恸与自我怀疑,决策能力短期内严重下降。”
“商业决策影响:出于无法理解的恐惧与迁怒,单方面暂停所有与蜀郡方向来的、涉及特色珍奇物品(主要为食品、水果)的贸易合约。原定三日后抵达的一批蜀锦、邛竹杖交易亦被无限期推迟。”
“次级影响:一名依靠向吴氏供货蜀地特产(主要为干果、药材)为生的小商人,因主要金主突然中断合作且未能如期支付尾款,资金链断裂,无法偿还赊购货款,于两个月后宣告破产,其家产被债主没收,一子一女被迫卖身偿债。”
“历史偏差率确认:0.3%。波动轻微,处于可接受范围。时间线收束能力:正常。”
“备注:一颗荔枝引发的血案…以及破产案。蝴蝶翅膀已扇动,但并未引发海啸。”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地剖析着这场死亡所带来的细微涟漪,将一个人的悲剧轻描淡写地转化为冷冰冰的数据和百分比。那0.3%的偏差,那“轻微”二字,背后是一个家庭的破碎和另一个家庭坠入深渊的惨剧,但在宏大的“历史”面前,似乎都无足轻重。
“……”
陈默的意识体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怜悯。
一种极致的、荒诞的、足以让人疯癫的无语感,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冻结了他所有的情绪。
就因为一颗荔枝?
就因为一个父亲过于浓烈、不容拒绝的“爱”?
他这第二次生命,这29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用尽全部心力去躲避想象中的明枪暗箭、小心翼翼防范一切可能过敏源的努力…最终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轻易、如此可笑、如此猝不及防地…落幕了?
他甚至没能死在一个像样的阴谋里,没能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死在了…父爱和水果手里?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请问用户是否需要进行本次生存体验的回放功能?重点标注:‘过度防护的徒劳’、‘无效沟通的经典案例’、‘论封建家长制的危害’、‘过敏体质的自我修养’…”系统的“贴心”服务如期而至,语气里那该死的、毫无波动的嘲讽意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回放你个锤子!!!”
陈默积攒的所有憋屈、郁闷、荒谬感和怒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他的意识在空无的系统空间里疯狂咆哮,虽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激烈的情绪波动足以让无形的空间都为之震颤!
“这能怪我吗?!啊?!这他妈的能怪我吗?!谁知道这破身体对荔枝过敏?!谁知道这老爹能虎到这个程度?!硬塞啊!那是硬塞啊!跟填鸭一样!他妈的这是亲爹还是索命的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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