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结算与吐槽（2/2）

“我防备了所有能防备的！水！饭！熏香！补品！我连门都不敢出！我他妈都快活成地底下的鼹鼠了！结果呢？！结果死在了最高规格、最意想不到的‘关爱’之下！这剧本哪个傻缺写的？！啊？！有他妈这么玩人的吗？！”

“还有那破系统！你除了事后蹦出来放马后炮，你还会干什么？！‘生存概率持续下跌’？用你废话！我看不出来吗？！‘建议演奏《凉凉》’？我凉你大爷！你除了说风凉话能不能给点实际的提示？！哪怕弹个窗说‘警告：检测到高危致敏物’也行啊！屁都不放一个！你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系统吧？！”

“用户反馈已记录。意见类型：无能狂怒。建议价值：极低。系统提示：本生存评估系统仅提供结算服务与历史观测，不提供保姆式导航。用户的每一次死亡，都是自身选择与运气共同作用的结果。请正视自身问题，例如：未能有效建立沟通渠道阐明自身禁忌，或缺乏果断物理抗拒的勇气（备注：虽然大概率依旧无效）。”

系统的回应依旧是那副莫得感情的死样子，甚至还给他复盘起了“失败原因”。

“我沟通？！我怎么沟通？！我跟他说我过敏？他能听懂吗？！我跟他解释免疫系统？解释IgE抗体？！他只会觉得我癔症更严重了，然后灌我更多符水！物理抗拒？我倒是想！我这破身体风一吹就倒，他一只手就能把我拎起来！我拿头抗拒？！”

陈默气得几乎要意识体爆炸。这系统的风凉话简直比吴父的“爱”更让人窒息。

“所以，用户承认本次失败主要原因在于：一、投胎运气不佳，选择了错误的身体模板；二、对当前时代的社会结构与家庭权力运作模式认知不足；三、缺乏在绝境中有效破局的想象力与执行力。总结：非战之罪，实乃天命（及系统）不予。”

“我……”

陈默彻底没脾气了。他感觉再跟这破系统说下去，自己没被荔枝噎死，也要被它活活气到意识消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

吴广润已经被几个还算镇定的族老和仆役半强制地搀扶了起来，但他整个人仿佛失了魂，目光呆滞，只是机械地、反复地喃喃着“默儿”。那具年轻的尸体也被用一块匆忙找来的白布盖上，抬了下去，只留下地砖上一小滩污渍和散落的、依旧红艳的离支，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剧。

宾客们正神色各异地、悄无声息地陆续退场，没有人再多说话，沉重的气氛压得每个人心头都喘不过气。盛宴彻底沦为丧席。

一种极致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陈默的意识。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层面的倦怠。

第一次，死于荒诞的文化审查。

第二次，死于更荒诞的父爱谋杀。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又会是什么见鬼的死法？被皇帝的马车撞死？因为发型不像秦人被杀？或者干脆喝水呛死？

这无穷无尽的轮回，这似乎永无尽头、且一次比一次离谱的“死亡KPI”，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给这该死的系统提供所谓的“能量”和“历史偏差数据”？

而他自己，这个所谓的“用户”，又算什么？一个被随意投放、经历痛苦死亡、只为提供笑料和数据的可怜虫？

“能量灌注完毕。环境扫描完成。新身份载入：公子默（冷宫版）。难度：中等。投放准备就绪。”

“温馨提示：宫闱深深，人心险恶，建议用户本次优先提升‘话术’与‘察言观色’技能。当然，以您目前的表现来看，建议主要提升‘投胎运气’。祝您下次体验愉快（大概率不会）。”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冰冷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公子？冷宫？

陈默的意识波动了一下。听起来似乎比富商之子地位更高，但“冷宫”二字，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和不祥。

经历了两次堪称奇葩的死亡，他对这所谓的“中等难度”已经不敢抱有任何乐观的幻想。

“系统，”他的意识传递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我能不能申请换个任务？或者…干脆就此消散？”

“请求驳回。轮回协议已绑定，最终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用户权限不足，无法终止。请积极面对每一次新生，或许下次能多活几天呢？”

“……”

呵。

陈默不再言语。

所有的愤怒、吐槽、不甘，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抗拒的绝望。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依旧混乱、被悲恸笼罩的吴府，看着那个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的父亲吴广润。

然后，任由那股强大的、无可抗拒的剥离感再次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唯有系统那冰冷的余音，仿佛回荡在灵魂的最深处，伴随着他坠向未知的第三次命运。

“投放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