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的绝望与开始(2/2)
“公子,该进饮了。”
公子…
这个称呼像一根冰冷的针,刺了陈默一下。如此尊贵的称谓,与此刻身处的环境、与眼前这碗猪食不如的东西、与老宦官那毫无敬意的态度,形成了无比尖锐的讽刺。
那黑陶碗被递到了他的唇边。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霉味、焦糊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馊气的味道,直冲他的鼻腔。
“……”陈默的胃部一阵剧烈翻搅,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他本能地想要偏头躲开。
然而,老宦官那看似干瘦的手却异常稳定,甚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冰冷的力道,稳稳地固定着陶碗,恰好抵在他的下唇上。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毫无波澜地看着他,既无催促,也无威胁,但那种死寂的、机械般的坚持,反而更令人心底发毛。
“生存建议:摄入能量与水分是维持当前身体机能的基础。虽然此‘饮’品质低下,且可能存在未知微生物污染,但拒绝摄入的死亡风险在当前环境下高于接受。请用户自行抉择。”
系统的提示冷冰冰地响起,一如既往地提供了毫无帮助的“客观分析”。
陈默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近乎绝望的悲凉和荒谬。
从被秦弩射杀,到被荔枝噎死,现在,他难道要因为拒绝一碗馊粥而被一个老太监强行灌死吗?
这轮回,真是他妈的一次比一次“精彩”!
他最终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忍着强烈的恶心和眩晕,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
那浑浊微温、带着怪味的粥水,一点点被灌入他的口中。味道难以言喻,剌嗓子,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吞咽了下去。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这个冰冷绝望的现实。
老宦官一言不发,机械地执行着喂食的动作,直到碗底见空。然后,他收回陶碗,用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脏布,随意地擦了擦陈默的嘴角。动作谈不上粗暴,但也绝无一丝温柔,如同在擦拭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空碗,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后,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没有多余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幽灵,融入了门外的昏暗之中。
“吱呀——”
“砰。”
房门被重新带上,将那一点微弱的天光也彻底隔绝在外。
昏暗破败的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不,甚至不能算“一个人”。
还有那无孔不入的寒冷,那挥之不去的霉味,那深入骨髓的虚弱和疼痛,那碗馊粥在胃里翻腾带来的不适,以及那老宦官枯井般眼神带来的、无声的、巨大的心理压力。
公子…
冷宫…
三个月…
存在感-1…
老宦官…
所有的信息碎片,伴随着剧烈的身体不适和环境的极致压迫感,如同潮水般终于彻底冲垮了陈默因前两次死亡而变得麻木的心防。
一种全新的、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最冰冷粘稠的淤泥,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这缕刚刚投入新躯壳的灵魂,彻底淹没。
皇宫。
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而冷宫,恐怕是这吃人之地最底层、最绝望的角落!
上一次,他死在“爱”里。
而这一次,他仿佛已经被扔进了“遗忘”和“冷漠”的深渊!
那个老宦官…他那眼神…他真的是活人吗?他到底是什么人?
“系统…”陈默在意识深处,发出近乎呻吟的呼唤,“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那个太监…”
“用户权限不足,无法查询人物详细档案。”系统的回应快而冷漠,“基础信息:照顾(监视)蘅芜苑的旧宦,无品级。提示:在冷宫,活下来本身就是最大的挑战。饥饿、疾病、寒冷、以及…人心,都是常见的死亡原因。请用户好自为之。”
饥饿…疾病…寒冷…人心…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地敲击在他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和前两次相比,这一次,甚至没有了明确的目标(躲过敏原)或者看似清晰的危险来源(军吏、父亲)。危险弥漫在每一口呼吸里,隐藏在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个送饭的、如同幽灵般的老宦官!
活下去三个月?
在这种地方?
以这具比吴默还不如的破败身体?
开什么玩笑!
这根本不是“中等难度”!这他妈是地狱模式的开局!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持续的高烧带来的晕眩感如同海啸般再次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陈默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也许…也许那个“存在感-1”的称号奖励,才是这个世界最实用的东西…
如果…如果能一直降低存在感,低到所有人都彻底遗忘这个角落,低到连那个老宦官都忘记来送这碗馊粥…
是不是…反而能…
活…下…去…
黑暗。
比系统空间更加沉重、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第三次生命,就在这破败寒冷的秦宫一角,于高烧和绝望中,无声无息地…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