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只剩一个月的宣告(2/2)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说清楚,到底........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从侧面伸过来,握住了池凛羽的手腕。
池凛羽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看到南鸣律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池凛羽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在医生的领口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缓缓松开了。
医生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领口,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平稳感。
患者的疾病,正式医学名称叫枯茧沉眠症。
三下肃站在旁边,那对鬣狗耳朵微微朝前倾着,像是在努力辨认那个陌生的词汇。
枯茧……什么?
枯茧沉眠症,民间也有叫蝉花蚀或土锁症的。医生补充了一句。
看着走廊里那些依然带着困惑的面孔,医生微微叹了口气。
他把口罩完全摘下来,挂在一边的耳朵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像是在组织一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明方式。
蝉亚人在演化过程中,体内一直携带着一种叫做蝉栖丝孢菌的内生真菌,这种真菌在正常情况下和蝉亚人是共生的,可以帮助软化旧角质层,让蜕皮更顺利,也能防止宿主对自身蜕皮产物过敏。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在场的人有没有在听。
但枯茧沉眠症的本质,就是这个共生关系在某一个节点被打破了,真菌从的模式切换到的模式,为什么会被触发,目前学界还没有完全研究清楚,但已知的诱因包括多次蜕皮失败、严重受伤后免疫信号异常,或者长期营养不良和精神创伤,其中新生蝉亚人中大约有百分之八携带高活性变异株,更容易被异常信号激活。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有办法治吗?南鸣律随后率先开口问道。
医生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干脆。
目前没有办法逆转,现代医学能做的只是延缓进程,她现在的状态是稳定住了,但根源问题解决不了。他看了众人一圈,枯茧沉眠症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潜伏期,真菌处于休眠状态,携带者没有任何症状,第二阶段是发病初期,患者的毛发开始大面积脱落,伴随间歇性低烧和关节酸痛,第三阶段是侵蚀期,嗅觉和味觉逐渐减退,短期记忆出现断层,轻微的运动协调障碍也开始显现,皮下会形成肉眼不可见的菌丝网络,这是后期的预结构。
他停下来,吸了一口气,像是接下来的内容让他的语气也跟着沉了一些。
第四阶段是花蚀期,真菌完全突破血脑屏障,患者的意识大幅减退,日常活动由真菌调控的本能模块接管,菌丝会突破皮肤,在头部、颈部和肩背部形成一簇簇淡金色的花状子实体,到那个时候,长期记忆、自我认知、情感反应会先后消失,最后只剩下基本的生理反射,子实体成熟之后会释放孢子,宿主身体彻底衰竭,在医学上就是不可逆的全面性脑死亡。
听到这话,在场的几人全部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乙辻光站在靠前的位置,眉头依然皱着。
.......所以她现在是什么阶段?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急诊室那扇门的方向。
她来的时候已经进入第三阶段了,距离第四阶段,也就是最后一个阶段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着走廊里那几道沉默的身影,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没有刻意放软。
如果她没有家人的话,你们这些朋友就陪她走完剩下的这一个月吧。他顿了一下,毕竟已经到了这个阶段,继续住院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相信她身为蝉亚人自己心里也有数。
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侧过身,沿着走廊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比刚才更安静,像是连墙上那台挂钟的秒针都放慢了速度。
乙辻光依然站在原地,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地砖上,冰蓝色的眼眸半垂着,没有眨眼的痕迹,而三下肃松开了攥着外套下摆的手,他的呼吸比刚才稍微重了一些,但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池凛羽把目光从那扇门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脚边地面上的某一处,那几根羽毛的边缘微微颤了一下,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按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又放下了。
南鸣律向后踉跄了几步后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他的目光从那扇门上收回,落在灰宫隐那道依然瘫坐在地面的轮廓上,很快又移开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给那道沉默留出足够的空间。
栗音凑(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