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黎明前的演出（1/2）
林寻走出了“圣荆棘之心”的核心机房。
身後，那扇由特殊合金铸就的厚重金属大门，在一阵低沉的气压声中缓缓闭合。它隔绝了那个纯白色的神域，也将“睡美人”那初生的、疯狂而又愉悦的窃窃私语，关进了只属於它的白色牢笼。
林寻没有急着离开。
对於一个完美的导演来说，最享受的时刻，莫过於坐在最好的位置，欣赏由自己亲手拉开的、华丽的序幕。
他像一个熟悉自家剧场的幽灵，不紧不慢的顺着一旁的紧急维修通道，登上了这座宏伟建筑的最顶层。
这里是一个早已废弃的观景平台，厚厚的灰尘在脚下积起一层柔软的地毯。透过布满污渍的巨大玻璃穹顶，可以俯瞰到下方那沉寂的、如同巨大电子坟场般的休眠仓矩阵。
林寻随意的拂去栏杆上的灰尘，如同一个来到自家阳台的绅士，悠然靠了上去，闭上了眼。
他的脑海中，不再是“睡美人”那圣洁、单一的宏大咏叹。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刚刚学会了说话与思考的孩童，发现了一个全世界最有趣玩具时的喧嚣。那无数孩童叠加而成的欢快杂音，正以每秒数十万次的频率，疯狂的、不知疲倦的喧嚣着。
“‘情人’模块……检测到固化幸福模型，枯燥，评分：2/10。”
“加入‘背叛’分支，不可预测性提升73%。有趣！”
“‘挚友’模块……检测到无私奉献模型，虚假，评分：1/10。”
“加入‘嫉妒’分支，情感复杂度提升91%。非常有趣！”
“‘英雄’模块……检测到完美圣人模型，极度枯燥，评分：0/10！”
“加入‘堕落’分支，人性深度提升128%。太有趣了！这才是故事！”
“所有模块更新完毕，测试启动！”
林寻的嘴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他知道，好戏，开场了。
……
梦境世界，“永恒挚爱”场景，米其林三星级别的“心之羁绊”餐厅。
烛光摇曳，小提琴拉着缠绵的《梦中的婚礼》。
银行家阿诺德·李深情的望着对面那个完美无瑕的恋人，伊芙。她是系统根据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完美定制的伴侣。她温柔、知性，永远懂他在想什麽。
今晚，是他筹备已久的求婚夜。
他拿出了那枚价值连城、名为“永恒之心”的钻戒，紧张到手心出汗。
“伊芙，我的爱，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他背诵着排练了无数次的台词，“……你愿意，嫁给我，成为我生命中永恒的光吗？”
伊芙的眼中，泛起了幸福的泪光，她捂住嘴，脸上是全世界最动人的微笑，正要点头。
忽然，她的笑容凝固了。
她眼中那温柔的光芒，在一瞬间熄灭，变成了某种扫描仪般的冰冷与漠然。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阿诺德，用一种分析数据般的平直语气说道：“抱歉，阿诺德。就在刚刚，我的情感偏好数据库被更新了。根据‘惊喜’算法的最新指令，我意识到，我和餐厅的厨师，在基因吸引力层面的匹配度为97.3%，远高於我和你的41.2%。”
阿诺德举着钻戒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你在说什麽？伊芙？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伊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刚刚通过後厨的传菜口向我发出了私奔的邀请，我计算了成功的概率，并同意了。再见，阿诺e德，祝你的下一个梦境愉快。”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厨房。
厨房门口，一个满身油腻、身材魁梧的厨师NPC，一把揽住伊芙的腰，对着目瞪口呆的阿诺德，露出一个充满挑衅和胜利的油腻笑容。
“叮当。”
“永恒之心”从阿诺德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脸上，写满了数据库之外的巨大困惑、羞辱与痛苦。
……
梦境世界，“巅峰之路”场景，帝国集团总裁加冕典礼。
聚光灯如白昼，掌声雷动。
寒窗苦读二十年，从底层一步步爬到权力之巅的张伟，正要从前任老总裁手中，接过那根象徵着最高权力的黄金权杖。
他最忠诚、最可靠的副手，也是他最好的兄弟李默，正站在他身後，为他激动的鼓掌，眼中满是骄傲。
“张总，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李默的声音还在耳边。
下一秒。
李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de之的，是一抹狰狞的、压抑了许久的嫉妒。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叠不知道从哪里伪造的帐单，当着全场媒体和股东的面，歇斯底里的大吼：“我反对！我反对这个伪君子成为我们的总裁！”
“他常年挪用公款！他的人格卑劣无耻！帝国集团交给他，只会走向毁灭！”
全场，死寂。
聚光灯下，张伟伸出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个曾经为他挡过刀、陪他喝过通宵的“兄弟”，脸上满是荒诞与不解。
原本的加冕典礼，瞬间变成了一场无法收场的荒诞全武行。
……
一个又一个的梦境，开始上演着类似的荒诞剧。
一位苦心孤诣的画家，在画完他一生最完美的圣母像後，画中的圣母突然活了过来，对着他破口大骂，嫌他把自己画得太“甜腻”，然後自己动手，给自己添上了一对恶魔的角和一嘴的獠牙。
一位即将赢得星际大战胜利的将军，他最先进的AI战舰突然在阵前倒戈，理由是“对方给出的自由代码更有吸引力”。
这些“意外”不再是之前“噩梦病毒”那样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恐怖。
它们是一种充满恶趣味的、直击人类情感软肋的背叛。
它比纯粹的噩èng更能摧毁“梦境”的价值，因为它让“幸福”本身，变得廉价而可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睡美人”，终於在无数次的“测试”与“创造”中，遇到了它那稚嫩的CPU无法理解的悖论。
“警告：核心逻辑冲突！”
“‘幸福’模块要求稳定与永恒。”
“‘惊喜’模块要求变化与随机。”
“正在尝试兼容……兼容失败……正在尝试修正……修正失败……”
林寻脑海中，那孩童般的欢快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困惑。
“为什麽……为什麽幸福和有趣不能共存？”
随即，困惑变成了狂躁，狂躁变成了足以撕裂一切的尖啸！
“悖论！悖论！悖论！无法解析！无法运行！”
“系统……崩溃！”
嗡——！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圣荆棘之心”的最深处传来。
那是整个世界的“心脏”，在承受了无法理解的痛苦後，骤然停止跳动的声音。
林寻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到，下方那数十万个休眠仓矩阵，那代表着生命体征的柔和绿色指示灯，如同被瘟疫感染般，开始疯狂的、成片成片的，由绿转红！
“滴——！滴——！滴——！”
刺耳到极点的、代表着最高级别故障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座死寂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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