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黎明前的演出（2/2）
下一秒。
“砰！砰！砰！砰！”
数十万个休眠仓，在同一时间，因断电保护而强制弹开！
成千上万面容苍白、身体因为长久浸泡而浮肿、因为久不活动而极度孱弱的沉睡者，带着梦境破碎时的惊恐与迷茫，从满是粘稠、冰冷的营养液中，狼狈的摔落出来。
梦中是环球公主的莉莉，第一个恢复了些许意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温暖的床上，一脚踹进了冰冷的海里。粘稠的液体糊住了她的眼，呛得她剧烈咳嗽。
她艰难的睁开眼，想呼唤自己的皇家侍卫。
可她看到的，没有镶满钻石的宫殿天花板，也没有温柔的侍女。
迎接她的，是冰冷、斑驳、高达数百米的金属穹顶。
是穹顶之上，因为线路老化而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照明灯。
是空气中，那混合了铁锈、机油和营养液变质的、浓得化不开的怪异味道。
她低头，看到的不是华美的公主裙，而是自己赤裸、苍白、瘦弱得不成样子的身体。
她茫然的抬起头，环顾四周。
和她一样的人，成千上万。
他们一个个，都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屍体，脸上带着同样的、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充满绝望与不敢置信的表情。
莉莉终於意识到了什麽。
一声不似人声的、划破寂静的凄厉尖叫，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啊——！！！”
这声尖叫，仿佛一个信号。
整个世界，彻底活了过来，又或者说，彻底死去了。
他们的美梦，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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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黎明前的演出
林寻站在中央穹顶的顶端，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狂风吹过，扬起他被灰尘染得有些发白的休闲衫衣角。
他的脚下，曾经那个由数据和梦境构成的、虚伪而安宁的“沉睡之城”，此刻，正上演着它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一幕。
短暂的死寂过後，是铺天盖地的混乱。
那由数十万人的尖叫、哭喊、咒骂和嘶吼汇集而成的声浪，几乎要将这巨大的金属穹顶都掀翻。
一个在梦中坐拥整个星系舰队的帝国元帅，此刻正为了一块从维生管道里漏出的、巴掌大小的固态营养膏，和一个梦中的街头乞丐扭打在一起，他们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再也没有半分体面。
一个在梦中是万人敬仰、嗓音如天籁的歌后，此刻蜷缩在角落里，试图唱出安抚人心的歌曲，可她那因为长久未使用而乾涩的声带，只能发出沙哑、难听的“嗬嗬”声，像一只漏气的风箱，反而引来了周围人厌恶的目光。
更多的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绝望後，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跑，试图寻找一个出口，一个答案，或者仅仅是为了发泄那无处安放的恐惧。
整个城市，像一个被狠狠踹了一脚的蚁巢，彻底失序。
林寻的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狂喜。
他像一个最苛刻、最孤独的艺术评论家，静静的欣赏着这幅由他亲手调色、名为“真实”的混乱画卷。
“嗯，不错。”他甚至煞有介事的点评起来，“尖叫声的层次感很丰富，绝望的肢体语言也相当到位。就是这场景调度还是差了点，混乱中缺少一点秩序感，美学价值扣一分。”
他享受的不是破坏本身。
而是这场“演出”所呈现出的，那种拙劣、粗糙、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远比虚假美梦更“有趣”的节目效果。
就在林寻品味着这独属於胜利者的寂静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细微的电流感，顺着他的脊椎爬上後脑。
不是幻觉。
他脑海中，那个在故事开头一闪而逝的、冰冷的、完全不属於“睡美人”系统风格的机械女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无比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充满了来自更高维度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检测到‘叙事污染’。污染源已锁定。”
“正在启动高级权限实体——‘白马王子’程宪。”
“执行方案：‘社会性抹除’。”
林寻脸上那悠闲的、如同欣赏画作般的表情，第一次凝固了。
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瞬间意识到，他一直对抗的那个愚蠢、自大、充满了恶趣味的“编辑B”，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主宰。
在这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级的、代表着“秩序”与“规则”的“管理员”。
他玩的这场火，太大，太亮。
终於，引来了真正的“消防员”。
伴随着那句冰冷的宣判，异变再生！
城市中，所有还在疯狂闪烁着红色警报的巨大广告光幕、公共信息屏、甚至每一个休眠仓上小小的状态显示屏，在同一时间，诡异的停止了闪烁。
所有的混乱、所有的警报、所有的乱码，都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暴躁的管理员，粗暴的按下了“Ctrl+A”，然後点击了“Delete”。
紧接着，所有屏幕，全部变成了一片纯净、典雅、却令人心悸的……白色。
下方那混乱的人群，也下意识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席卷整个世界的“纯白入侵”所震慑，嘈杂的声浪，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下一秒。
一个男人的半身像，同步出现在了所有的屏幕上。
他穿着一身洁白无瑕、剪裁得体的西装，胸口口袋里还插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方巾。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每一根发丝的角度。
他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标准化到如同用尺子量出来的完美微笑，温和、亲切，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真实的情绪。
他就是，程宪。
他的形象，与周遭废土般的城市、狼狈不堪的人群和绝望的氛围，形成了极致的、宛如两个物种的反差。
屏幕中的程宪，目光彷佛穿透了冰冷的数据和空间的阻隔，无视了下方所有哭喊、迷茫的芸芸众生，精准的、牢牢的，锁定了穹顶之上的、那道唯一静立的身影。
他对着林寻的方向，优雅的、像是正在百老汇舞台上完成一场完美演出的首席演员，缓缓的、标准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紧接着，他的声音，通过城市的广播系统，清晰的、温和的，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充满了磁性，如同最专业的播音员，却带着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程序感。
“各位受惊的市民，上午好。”
“我是来帮大家……修复‘BUG’的。”
林寻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称为“白马王子”的男人，感受着那份透过微笑传递过来的、居高临下的、视他为“错误代码”的绝对傲慢。
他那因为游戏结束而略感无聊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甚至……燃起了一丝兴奋的火苗。
他缓缓直起身，不再是之前那副懒散的姿态。
他迎着那来自全城屏幕的“注视”，轻声自语，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宣告。
“哦？”
“第二幕……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