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美的“衣服”（2/2）

“市民编号01158，优雅积分+5000！”

“那宝石！那不存在於现实中的色彩！”

“太华丽了！我感受到了幸福的重量！”

“赞美新衣！赞美秩序！赞美程宪先生！！！”

雪崩发生了。

几十万人。

几十万个心知肚明自己什麽都没看见的人。

在生存的恐惧和积分的诱惑下，彻底抛弃了最後一丝理智与尊严。

他们争先恐後地跪倒在地，指着空气，用最极致、最夸张、最谄媚的词汇，疯狂地赞美着那件根本不存在的“衣服”。

有人为了表现出极度的感动，不惜用指甲掐破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流出“激动的泪水”；有人为了让自己的赞美声盖过别人，声嘶力竭地吼到咳血。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几十万人的积分疯狂跳动，金色的加分提示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没有人觉得荒谬。

或者说，就算觉得荒谬，他们也会强迫自己把这个谎言吞下去，消化掉，变成自己深信不疑的信仰。

程宪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这片由疯狂与谎言组成的海洋。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满意到了极点的微笑。

这才是最完美的秩序。

连灵魂都臣服於规则的秩序。

……

而此刻，在距离这片狂热的海洋正下方。

深达几百米的地下泵站里。

“轰隆——轰隆——轰隆——”

那台被强行超频的旧时代加压水泵，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声。

巨大的主管道因为内部极端的压力，已经完全变形，管道表面崩裂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纹，黑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污液，正顺着裂纹呲呲地往外喷射。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剧烈地颤抖。

林寻和卫道并肩坐在远处高高的铁架上。

林寻的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监听耳机。耳机里，正实时转播着上方中央广场的动静。

“……那光泽！那无法形容的圣洁感！程宪先生，那是城市的灵魂！”

耳机里，传来张伟那近乎疯癫的哭嚎声。

“哈哈哈哈哈哈……”

林寻听着这些声音，再也忍不住了。

他在铁架上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疯狂地拍打着旁边的栏杆。

“卫队长，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林寻指着头顶的地层，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绝世新衣！金色的丝线！无法形容的圣洁感！哎哟我的妈呀，这帮人要是去写网文，哪个不是白金大神啊！”

卫道没有笑。

他死死地握着手里的半截警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听着上面那些曾经是他拼死保护的市民，现在却像一群毫无底线的奴才一样，为了几分积分，对着一个幻影摇尾乞怜。

这不是文明的建立。

这是人格的集体阉割。

林寻说得对，程宪把他们缝了起来，缝得没有一丝缝隙，却也没有了一丝人味。

卫道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凶光。

“时间到了。”卫道沙哑地说道。

林寻止住了笑声。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自制起爆器。

上面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已经跳到了最後十秒。

而旁边水泵的压力表，指针已经彻底冲破了红色的警戒线，死死地卡在最极限的边缘，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积压了数十年的、足以淹没整座城市的极端污秽与腐臭，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临界点。

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重见天日了。

林寻站起身，走到铁架的最前端，抬头仰望着头顶那片黑暗。

上方，程宪的声音穿透了几百米的地层，通过耳机，清晰地传到了林寻的耳朵里。

“是的，我的市民们。这件衣服，将见证我们新都的永恒。从今往後，我们将告别一切肮脏与混乱，永远沐浴在这纯洁的秩序之中！”

“为了新都！为了我们的纯洁！”

“为了新都！！！”几十万人齐声狂吼。

林寻看着倒计时。

“3”

“2”

“1”

“纯洁？”

林寻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酷、也极度狂妄的笑意。他那根沾满了机油和污泥的拇指，重重地按在了红色的起爆键上。

“那就祝你们……”

“洗个痛快！”

“滴——！”

按钮按下。

深邃的地下，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清脆的“咔哒”声。

那是主阀门承重轴上，C4炸药雷管被击发的声音。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