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生锈的捕食者（2/2）
“吵死了。”
林寻的声音，冰冷得像废土上的寒风。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只是趴在那里，像一个事不关己的评论家，冷静地观察着这场荒谬的、一边倒的“战斗”。
“别用你看待生物的眼光去看待它。”
林寻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卫道的耳朵。
“也别用你看待机械的眼光去看待它。”
“把它……看成一段正在执行清理任务的、出了BUG的程序。”
-句话，如同闪电，劈开了卫道脑中的混乱。
程序？
清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程宪！
《秩序白皮书》！
这东西的行动模式，那种对“整洁”的偏执，那种在“失误”后转为狂暴的逻辑，确实不像野兽，更像……一个被赋予了暴力权限的清洁工！
“然后呢？”卫道嘶吼着，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因为脱力而痉挛。
“我在第二卷的结尾，就看完了程宪的行动手册。”林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病态的兴奋，“那本《秩序白皮书》里，有一条关于‘净化’的补充条例。”
“任何被判定为‘废弃’或‘污秽’的目标，都将被归类为‘垃圾’。”
“而垃圾的处理，遵循一条最高原则——”
-顿了顿，似乎在享受这种在生死一线间传道授业的感觉。
“——优先清理‘最高价值’的垃圾。”
最高价值的垃圾？
卫道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什么是垃圾的价值？
“来，卫队长，回答我一个问题。”林寻悠悠地说道，“在你眼里，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我的命！”卫道毫不犹豫地吼道。
“错。”林寻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你的命，现在一文不值。你只是一个被系统抛弃的、连身份认证都没有的流民。”
“那是什么？！”卫道感觉自己的手指即将被硬生生掰断。
“是你的过去。”
-说。
“是你那身被撕烂的作战服，是你那把早就没了能量的破枪，是你那份属于‘前荆棘守卫队长’的、可悲的荣耀。”
卫道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身上这套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黑色作战服，此刻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和血迹。
“把你的肩章，扔出去。”
林寻下达了指令。
“什么？”
“你左肩上，那块还没掉光的、带着队长徽记的破布。”林寻提醒道，“在系统的价值评估里，那块代表着‘秩序’和‘权限’的符号，远比你这条烂命，更有‘被清理’的价值。”
-东西是垃圾吗？是！因为它破损了，被抛弃了。
“但它同时也是这片废土上，价值最高的垃圾！”
卫道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无法理解这种疯狂的逻辑。
用自己最后的荣耀，去当诱饵？
“快点！”林寻催促道，“不然等它把你吸进去，清理完你这个‘次级目标’，下一个就是我了。我可不想被当成饭后甜点。”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最后的尊严。
卫道用尽最后的力气，腾出右手，一把扯下自己左肩上那块仅存的、绣着金色荆棘徽记的肩章。
那曾是他的一切。
现在，是他活命的唯一筹码。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将那块破布朝着远处扔了出去。
-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十几米外的沙地上。
奇迹发生了。
几乎在肩章落地的瞬间，那股恐怖的吸力，骤然消失！
机械蜘蛛像是看到了什么更美味的食物，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卫道，猛地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
腹下的血红色探针，死死锁定了那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肩章。
“嗡——！！！”
它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锐、更加兴奋的警报声！
仿佛一个洁癖晚期的患者，看到了地板上一块最扎眼的污渍。
-的八条机械腿疯狂舞动，卷起漫天沙尘，以冲锋的姿态，扑向那块肩章。
它没有用腿踩，也没有用武器。
而是张开了底盘上所有的装甲缝隙，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手术刀般精密的清理工具。
电锯、激光刀、分解射线、高压粒子喷枪……
在卫道和林寻惊骇的注视下，那只机械蜘蛛，对着那一小块破布，展开了一场堪称“奢华”的、过度到变态的“清理”工作。
短短十几秒内，那块肩章，连同它周围三米范围内的所有沙土，被反复切割、分解、焚烧、气化……
直到那里只剩下一片琉璃化的、绝对纯净的地面。
-完成这一切后，机械蜘蛛身上的红光退去，重新变回了扫描状态的微弱红光。
它似乎“心满意足”了。
它那半白半锈的身体原地转了两圈，似乎在检查自己的“工作成果”。
然后，它右侧那四条锈蚀的机械腿，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电火花从它的关节处疯狂爆出。
“砰！”
一声闷响，它体内的某个部件似乎过载爆炸了。
这只融合了秩序与混乱的怪物，在完成了它“最高优先级”的任务后，终于因为自身无法调和的逻辑冲突，而自我毁灭。
-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毫无价值的废铁。
废土之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声。
卫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看着远处那片琉璃化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肩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耻辱、庆幸、荒谬、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又要精神崩溃。
而林寻，则在第一时间，拖着残破的身体，艰难地爬向了那堆机械蜘蛛的残骸。
“喂！你干什么？！”卫道嘶声喊道。
“收垃圾。”
林寻头也不回地答道。
“这么高价值的垃圾，就这么扔了，太浪费了。”
他爬到那堆废铁旁，不顾上面还残留的高温和电流，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
他的动作很明确，直接伸手探向了那半边洁白、完好无损的躯体。
-为他知道，值钱的东西，一定都在“秩序”的那一边。
几分钟后，他在一堆烧焦的线路板
他把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块半透明的数据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和程宪的西装一样、一尘不染的白色薄膜。
“找到了。”
-拿出从那具尸骷身上得到的硬盘，将芯片贴在了硬盘的读取区。
一道微弱的白光亮起，芯片里的数据被迅速读取。
一幅残缺的、布满了噪点和乱码的地图，出现在林寻的视网膜上。
地图的中心，是一个用红色骷髅头标记出的、名为“沉船墓场”的区域。
而在地图的一角，有一段被损坏的航行日志。
“……歌声又响起了……那些被遗忘的‘水鬼’……在呼唤新的祭品……”
“……潮汐的交易，无人可以拒绝……”
“……目标区域：沉船墓场……”
林寻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沉船墓场”那几个字。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在昏黄色天际下若隐若现的黑色尖塔。
那座塔的方向，与地图上标记的“沉船墓场”，完全一致。
而那段诱惑他们至此的歌声，也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海妖。
沉船。
祭品。
水鬼。
林寻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属于“乐子人”的、冰冷的弧度。
“看来，”他低声自语，“我们终于找到地方听演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