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生锈的捕食者（1/2）
那段非人的哼唱，像一剂效力温和的吗啡。
它并未真正治愈伤口，却成功麻痹了痛觉。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似乎也被这歌声赋予了一丝虚假的暖意。林寻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几近冻僵的四肢，恢复了一点微弱的知觉。
他偏过头，看向身后的卫道。
这个不久前还像一具尸体般的男人，此刻竟也挣扎着抬起了头。他那双灰败的眼睛里，映着远方黑塔的轮廓，闪烁着一丝被歌声点燃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这是……什么？”卫道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不再是濒死的游丝，而是多了一点活人的气力。
“不知道。”
-回答道，他没有去看黑塔，而是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可能是海妖的歌声，也可能是开饭的铃声。你最好祈祷我们不是饭。”
卫道没有理解这句嘲讽。
歌声的抚慰作用在他身上体现得更为明显。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精神空洞，让他对任何形式的“美好”都丧失了抵抗力。
他甚至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截几乎断掉的脊椎，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却又欣慰的神情。
“我的腿……好像有感觉了。”
“那是错觉。”
-冷冷地打断了他，“是你的神经末梢在被低温和高频声波反复折磨后，产生的幻觉。再往前爬一公里，你就会发现你不但没好，反而会因为活动过度而死得更快。”
卫道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那我们……”
“我们继续爬。”林寻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管前面是宴席还是刑场，总得爬到桌子边上看看菜单。”
他重新用右臂撑起身体，拖动着残破的身躯，继续向着歌声的源头爬行。
卫道沉默了片刻，也咬着牙跟了上来。
歌声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就在林寻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因为体温流失而涣散时。
那段悠远的、充满诱惑的哼唱，毫无征兆的，停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停止键。
歌声消失的瞬间，那层虚假的暖意也被瞬间抽离。废土的酷寒如同最凶恶的债主，带着翻倍的恶意，重新席卷而来。
痛觉，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姿态，轰然回归。
“呃啊……”
卫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重新瘫倒在地。刚刚恢复了一点知觉的身体，在剧烈的温差和痛苦反噬下，剧烈地抽搐起来。
林寻的脸色也白了一分，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子在耳边尖啸，仿佛在嘲笑他们刚才愚蠢的奢望。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轰隆隆的巨响，而是一种高频率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声音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林寻立刻停下，将身体死死贴在沙地上，用仅剩的右眼，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沙丘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很快，一个黑点出现在地平线上。
黑点迅速放大。
那是一个机械造物。
它的主体结构，像一只巨大的、节肢狰狞的蜘蛛。八条修长的机械腿支撑着一个圆盘状的底盘，行动迅捷而无声。
但真正让林寻瞳孔收缩的，是它的“不协调”。
这只机械蜘蛛的左半边躯体，覆盖着洁白的、闪烁着柔光的流线型装甲，充满了程宪那种标志性的、不容一丝杂质的“优雅”与“秩序”感。
而它的右半边，却像是从废铁堆里刨出来的垃圾。锈迹斑斑的装甲板用铆钉胡乱固定着，边缘翻卷着锋利的铁皮，暗红色的铁锈如干涸的血迹，从装甲的缝隙里渗出来，滴落在黄沙上。
一半神圣，一半腐朽。
一半秩序，一半混乱。
它就像一个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精神分裂的怪物。
-怪物头顶上，本该是光学传感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取而代之的，是它的腹部下方，伸出了一根如同毒刺般的、长长的扫描探针。
探针顶端的红色激光，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道精准的几何扫描线，一丝不苟地分析着地面上每一颗沙粒的成分。
“趴下！别动！”
林寻低吼一声。
卫道挣扎着想要举起一块石头，却被林寻的吼声镇住，下意识地将身体埋进沙子里。
那只半白半锈的机械蜘蛛，一步步地靠近。
它的步伐诡异。
左边的四条白色机械腿，每一步的步距、抬起的高度、落地的角度，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充满了机械的韵律感。
而右边的四条锈蚀机械腿，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它们时而僵硬地拖行，在沙地上划出长长的沟壑；时而又猛地抽搐一下，像野兽般狂躁地刨动沙土。
它从两人身边不到十米的地方路过，腹下的红色探针光束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没有停留。
它似乎对他们这两具“尸体”不感兴趣。
卫道屏住呼吸，直到那东西走出几十米远，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林寻的声音无比凝重，“但它遵循着某种规则。它在……打扫卫生。”
“打扫？”
“你看。”林寻示意他看向机械蜘蛛经过的路径。
只见那怪物走过的地方，沙地变得异常“干净”。所有稍微大一点的石块、所有颜色与周围沙土不符的杂物，全都被它用一条机械臂精准地夹起，扔进背后一个同样半白半锈的垃圾回收舱里。
-的行动，确实像一个有洁癖的清洁工。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机械蜘蛛在清理一块人头大小的黑色岩石时，似乎是右侧的锈蚀机械臂出现了故障，卡顿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失误，仿佛触动了它体内的某个开关。
“嗡——！”
它腹下的扫描探针瞬间从红色变为刺目的血红色，原本平稳的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警报！
僵硬的规则程序，瞬间被狂暴的野兽本能所取代！
它猛地调转过头，那根血红色的探针，死死地锁定了刚刚发出声音的卫道！
“不好！”
卫道暗骂一声，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他翻身而起，不顾脊椎的剧痛，用尽全力向侧面扑倒。
几乎在同一时间。
机械蜘蛛右侧那四条锈迹斑斑的机械腿猛地发力，整个躯体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
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它没有选择直线冲击，而是高高跃起，从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瞬间出现在卫道刚才趴着的位置。
“轰！”
八条机械腿重重砸下，沙地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洞，沙土混合着冲击波向四周炸开！
卫道被冲击波的余波掀飞出去，在沙地上滚了两圈，本就脆弱的脊椎再次受到重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击不中，机械蜘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它那颗圆盘状的底盘飞速旋转，一百八十度调头，血红色的探针再次锁定卫道。
这一次，它没有跳跃。
它左侧的白色机械腿依旧保持着优雅的步伐，而右侧的锈蚀机械腿却如同疯了一样，以超高的频率疯狂刨动，带动着它整个身体，以一种不协调、却又快得不可思议的姿态，向卫道冲了过去！
“妈的！”
卫道怒吼一声，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他忍着剧痛，从地上抓起一块足有二十公斤重的岩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机械蜘蛛那空洞的“头部”砸了过去！
这是最符合战斗逻辑的选择——攻击敌人的“指挥中枢”。
岩石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
-下一秒，令卫道亡魂大冒的一幕发生了。
那机械蜘蛛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在岩石即将砸中自己的前一刻，它右侧的一条机械腿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学原理的角度，闪电般向上弹起，精准地踢在岩石的侧面。
“砰！”
岩石被踢得粉碎，碎石四溅。
而那条机械腿，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这不可能……它的关节结构……”卫道失声喊道。这种机动性，已经超出了他对机械工程学的全部理解。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
机械蜘蛛已经冲到他面前。它没有用腿刺，也没有用任何武器。
它只是低下了“头”，将那个黑洞洞的、本该是光学传感器的窟窿，对准了卫道的脸。
“呼——”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窟窿中传来！
卫道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向前拖拽，废土上的沙石、碎屑，连同他自己，都被那股力量拉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是什么攻击方式？！
prey＞“该死！”
卫道在被吸进去前的最后一刻，用双手死死抠住地面上一块凸起的金属板边缘，全身肌肉绷紧，与那股吸力疯狂对抗。
-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能感觉到，自己抠住金属板的手指，正在一点点地打滑。
“林寻！”
他第一次，向那个他最看不起的“病毒”，发出了求救的嘶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