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铃铛(2/2)
“师父,这铃铛?”
“你叶开师叔的本命法宝,叫残灯。”清风端起凉茶,一口气喝了半杯,“后来跟一个大魔头干了一架,打碎了。碎片分了两份,大的那份掌教拿去炼了一把剑,小的那份就炼成了这枚铃铛。”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叶手里的铃铛,眼神有些复杂。
“你师叔临终前交代,这铃铛要交到你手上。”
陈叶的手顿住了。
临终前。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他只见过一面,就是十四岁那年,那个年轻道士找到了它,递给他一封信,说“拿着这封信,去广府,找陈三小姐”。
那一年叶开二十四岁。
他看上去很年轻,也很疲惫。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过了太多的生死,又像是在赶一场来不及赴的约。
陈叶的声音有些苦涩,“他怎么走的?”
清风沉默了很久。
“伤太重了,本源耗尽了。”清风的声音很平静,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他把自己掏空了。残灯碎了,他也没能缓过来。”
“带着吧。”清风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下,“你师叔希望你好好的。这东西能保你平安,但你要记住!”
他忽然板起脸,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铃铛响了,你就给我跑!跑得越远越好!别以为你学了几年道法就觉得自己行了,你那两下子,对付个小鬼都够呛。知道了吗?”
陈叶看着师父那张凶巴巴的脸,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意。
清风师父这个人,嘴上从来不饶人,骂起他来毫不留情。但每次骂完了,又会偷偷往他书包里塞吃的。
“知道了。”陈叶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师父,您也多保重。”
清风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火车猛地晃了一下,把陈叶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
那枚青铜色的铃铛就挂在腰带上,安安静静的。红绳打了一个精巧的结,是清风师父系上去的,说这样不容易掉。
“这东西有灵性,邪祟靠近的时候它会响。”
陈叶伸手摸了摸铃铛,指腹划过那些裂纹。
陈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陈叶闭上眼睛,在火车的晃动中,渐渐有了困意。
四五个小时后,火车缓缓驶入站。
陈叶拎着行李箱出了站,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去。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拉客的司机和接站。
他站在广场边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多。
陈玉荷的短信已经发了两条,一条问他到了没有,一条叮嘱他别忘了吃午饭。陈叶回了一条“到了”,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朝出租车候车区走去。
排队等车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
“去哪?”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陈叶报了学校的地址。
“哦,那地方啊。”司机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新生吧?”
“嗯。”
“好学校啊。”司机啧啧两声,“我儿子要是能考上这种学校,我做梦都能笑醒。”
陈叶没接话。他不是故意冷淡,只是不太会跟陌生人聊天。
车子驶出车站,汇入城市的车流。
他不是那种会对新环境感到兴奋的人。
在哪都一样。
出租车拐进一条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路的尽头是一片老建筑,透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门口,回头冲他笑了笑,“祝你好运啊,小伙子。”
陈叶拎着行李箱下了车。
他站在学校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牌匾。
岭南大学。
这是荷姨帮他选的学校。她说这所学校好,离家也不算太远,方便照应。陈叶没什么意见,反正去哪都一样。
他拎着箱子往里走。
九月的岭南,暑气未消,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迎新的学长学姐。热闹非凡。
陈叶穿过人群,按照通知书上的指示,往新生报到处走去。
他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过一栋老教学楼。
腰间的铃铛,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陈叶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低头看向腰间。
铃铛静静地挂在那里,没有任何响动。
刚才那一晃,像是风吹的,又像是错觉。
陈叶站在原地,等了几秒。
铃铛没有再动。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四周。阳光正好,梧桐树影斑驳,远处有学生在说笑打闹。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也许真是风吹的。
陈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才站立的那个位置,往西大约三百米,有一座灰白色的建筑。
那座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草坪上,周围没有其他楼宇,也没有树。它的造型很奇怪,像是一座被压扁的钟楼,又像是一口倒扣的棺材。
学生们私下里叫它“白楼”。
很少有人愿意在晚上靠近它。
更没有人知道,它的地下,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