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铃铛(1/2)
第一卷(白楼)
06年,九月初,广省。
天还没亮,陈玉荷就起来了。
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陈叶坐在餐桌前,欲言又止。
“多吃点。火车上要坐好几个小时,饿了没人给你做饭。”
“荷姨,够了。”陈叶看着自己碗里那座小山,语气无奈,“我又不是猪。”
“瘦成这样还不吃。”陈玉荷瞪了他一眼,眼眶却有些泛红,“到了学校,谁管你吃不吃?”
陈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
他知道荷姨舍不得他。
从十四岁被接到广府,荷姨待他像亲儿子一样,吃穿用度从不短他,逢年过节还要给他添新衣裳。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都记着。
“东西都带了吗?”陈玉荷坐下来,开始一样一样地数。
“都带了。”
“到了学校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别让我担心。”
“好。”
“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荷姨。”陈叶抬起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陈玉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在荷姨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你爸妈.........要是还在,肯定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陈叶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不常提起父母。
那些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碰不得。
但他知道荷姨没有恶意。她是真的把自己当儿子疼。
“我没事。”陈叶低下头,“荷姨,这些年谢谢你。”
陈玉荷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眶又红了。声音故作轻松:“谢什么谢,赶紧吃,一会儿赶不上火车了。”
吃完早饭,陈叶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陈玉荷站在门口,一直送到巷口还不肯回去。
“行了,荷姨,回去吧。”陈叶转过身,冲她摆了摆手。
陈玉荷站在晨光里,身前是已经长到肩膀高的少年。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样子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几年过去,他长高了许多,也结实了许多。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眼神里的阴郁已经散了大半。
陈叶看着她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走了。”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去,步子迈得很大,没有回头。
陈玉荷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个人也是这样离开的。
那个人也是背着一个包,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火车是上午十点的。
陈叶提前半个小时到了车站。
车厢里人不多。
陈叶靠在窗边,脑子里想起了别的事。
准确地说,是想起了几天前,在清风师父那儿的事。
那是在他出发去大学报到之前。
龙虎山。
清风坐在竹椅上。他穿着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像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道士。
但陈叶知道,这位师父的本事,远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小叶啊。你去那边上大学,师父有几句话跟你说。”
“您说。”陈叶规规矩矩地站着。
“坐,坐。”清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站得跟根木头似的。”
陈叶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清风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绷着了。小小年纪,跟个小老头似的。
“第一,好好读书。”清风伸出一根手指,“你荷姨供你读书不容易,别辜负了她。”
“我知道。”
“第二,”清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这个你带着。”
陈叶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铃铛,只有三根手指大小,通体青铜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曾经碎裂过,又重新拼合在一起。
铃铛被一根红绳穿着,静静地躺在桌上,没有任何响动。
“这是..........”陈叶抬起头,看向清风。
“你叶开师叔留给你的。”清风说这话时,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护身用的。”
陈叶的脸惊讶无比。
叶开。
这个名字,他在清风师父口中听到过很多次。他知道那是龙虎山百年不遇的天才,是清风师父的师弟,是荷姨等了一辈子的人。
也是叶开师叔找到他、给他那封信、让他去找荷姨的人。
“叶师叔他..........”陈叶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拿着。”清风把铃铛推到他面前,“这东西有灵性,邪祟靠近的时候它会响。记住了,响了就跑,别回头。”
陈叶伸手拿起铃铛,轻轻晃了晃。
没有声音。
“别晃。”清风瞪了他一眼,“它不响的时候就是个哑巴,你晃也没用。”
陈叶把铃铛攥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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