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敲门(2/2)
他又敲了三下。
“小姑娘?”
还是没人应。
他再敲。
“你在不在里面?应一声就行,我们就不打扰了。”
水声哗哗地响着,盖住了一切。
房东的手开始发抖了。他转过身,看着陈叶和刘海,嘴唇哆嗦了一下:“坏了!坏了!是不是出事了?”
刘海也慌了:“不会吧?要不要报警?”
陈叶没说话,上前一步,把手按在门把手上。
他看了房东一眼。
房东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陈叶推开了门。
水汽扑面而来,热腾腾的,混着一股浓烈的气味。
那味道太重了,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被热气蒸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陈叶的眼睛花了半秒,等水汽散去一些,他看清楚了!
然后他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卫生间的地面上,跪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跪在地上,两只手别在背后,姿势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又像是在接受某种无声的审判。
花洒还开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哗哗地流,流过她的脸,流过她的身体,流进地漏。
但地漏被堵住了。
水积在地面上,漫过她的膝盖,混着一种浑浊的、发黄的颜色。
她的头发被水打湿了,贴在脸上,一缕一缕的。热水一直在冲刷,她的头皮和脸皮正在脱落,露出
刘海第一个撑不住了。
他弯下腰,扶着门框,干呕了一声。
房东也捂住了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陈叶也吐了。
他转过身,弯着腰,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一口一口地往外呕。他早上吃的面条,中午随便垫的那两口,全吐了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个气味。
像一只手伸进他的喉咙里,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胃。
他扶着墙,吐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三个人踉踉跄跄地退出了房间,谁也没有再往里面看一眼。
刘海冲到走廊里,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手一直在抖。
“报警........”他声音都变了,“报警........快报警........”
房东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都没戳对地方。
“对........对对对对!报警!”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舌头都在打卷,“我报............我报!”
他好不容易拨通了电话,对着那头说了几句,声音又抖又急,语无伦次,对方问了好几遍地址他才说清楚。
挂了电话,他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楼梯台阶上。
陈叶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他的胃还在翻涌,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嗡嗡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铃铛。
已经不响了。
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海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手还是抖的。
房东坐在台阶上,也摸出了烟,自己点上一根,又颤巍巍地朝陈叶递了一根。
“同........同学,你也来一根,压压惊..........”
陈叶不抽烟。
但他的手伸过去,接了。
房东帮他点了火,陈叶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三个人坐在楼梯口,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房东才开口,声音沙哑:“你们两个!”
“可要给我作证啊!”
“我什么都没干”
“那门是你们让我开的.........我啥都不知道!造孽哦!”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
刘海连忙点头:“作证作证,大叔你放心,我们给你作证。”
陈叶没说话,夹着烟的手指也在颤抖。
他又吸了一口烟,那股苦涩的味道在胸腔里散开,倒是让翻涌的胃安分了一些。
“我刚刚在门口就闻到一股味道。”陈叶忽然开口,“但是很淡,闻不太清。”
房东哆嗦了一下:“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陈叶把烟灰弹了弹,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现在知道了。”
原来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是热水蒸出来的。
是那个女生的身体被热水冲了不知多久,蒸出来的味道。
刘海又干呕了一下,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三个人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等警察来。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远处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
陈叶把烟抽完了,烟头掐灭在台阶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印。
他看着那个黑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铃铛响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