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子时已到（1/2）
山里的夜很静。
陈叶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拇指掐着中指指尖，结了一个简单的定心印。这是入定的姿态，让自己意识比清醒时更敏锐，
他需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开坛做法。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叶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整。
子时已到。
“李队，老王，老张，”陈叶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到我这里来，到法阵结界里面来。”
他指了指地上那圈红线围成的八卦阵。
三人早就在等着了，闻言立刻走过来。
三人在圈内站定，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陈叶。
陈叶从法坛上拿起那面招魂幡，白布条系在竹竿上，上面用朱砂写着赵乐的生辰八字。他把招魂幡递给李卫国。
“李队，等会儿你就一直挥舞这招魂幡，不要停。动作不用大，但要让幡在风中展开。”
李卫国接过招魂幡，点了点头。
陈叶又转向王磊，指了指放在法坛旁边的那摞纸钱和一袋子黄纸：“老王，你负责撒纸钱。”
“一边撒一边喊赵乐的名字，我不喊停，你就不要停，一直喊。”
王磊点头，蹲下来把那摞纸钱分成小份，方便一会儿拿取。
“老张，”陈叶最后看向张显，“你就在这个圈内烧纸钱。跟老王一样，嘴里要念叨赵乐的名字。纸钱要一张一张地烧，不能整叠扔进去。”
张显推了推眼镜，郑重地点了点头。
“记住了，”陈叶看着三人，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等会儿来了什么，你们都别出这个结界。红线布的是八卦阵，不是特别厉害的厉鬼进不来。你们只要待在圈内不动，就不会有事。”
三人再次点头。
陈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法坛。
法坛很简单，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铺了黄布，上面摆着香炉、蜡烛、朱砂、毛笔，还有那张写着赵乐生辰八字的黄纸。
陈叶从桌上取了三炷香，就着蜡烛点燃。火苗舔了一下香头，青烟袅袅升起，散发出檀木特有的气味。他把香插进香炉里，三根香并排而立，青烟笔直地往上飘，没有散。
好兆头。
陈叶退后一步，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开始念诵第一段咒语。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在黑暗中激起看不见的涟漪。
“河边野处，庙里庄村。今请山神，五道游路将军。”
风突然停了。
不是渐渐变弱的那种停，而是像有人按了暂停键，一下子就没有了。空气凝固住了，连树叶都不再晃动。
“当方土地，送魂归身。太上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句念完，陈叶睁开眼睛。
咒语的第一段完成了，这是“荡秽召神”，请的是山神、土地、游路将军这些地方神只开路放行。没有他们的允许，亡魂是出不来的。
陈叶从法坛上拿起那根引路烛，一根白色的蜡烛，烛芯已经浸过朱砂。他用香炉里的香火点燃了引路烛，火苗跳了两下，稳定下来。
第二步：引路开光。
他拿起那张写着赵乐生辰八字的黄纸，放在引路烛的火苗上方，慢慢地熏烤。纸没有点燃，只是在热气中微微卷曲，朱砂写的字迹在烛光下泛出暗红色。
这是让赵乐的魂魄“闻到”自己的信息，就像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里点亮一盏写着他名字的灯。
陈叶右手从李卫国手中接过招魂幡，刚才递过去之前他已经交代过，念到这一步的时候李卫国要把幡递回来。李卫国很默契，在他伸手的瞬间就把幡递到了他手里。
陈叶持着招魂幡，在引路烛的火苗上方，左右各绕了三圈。
左三圈，右三圈，幡上的白布在热气中轻轻飘动，朱砂写的八字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开光引路，”陈叶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提高了声音，继续念咒。
“荡荡游魂，何住何存。走过青山，踏入黄泉。”
他的声音比第一段咒语更沉，带着一种震动人心的力量。
“今持信物，呼唤汝名。”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赵乐！”
声音在山间回荡开来，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弹回来，一重一重的回声像波浪一样扩散。
他等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赵乐！”
第二个呼吸。
“赵乐！魂兮归来！”
第三声落下。
陈叶没有再念咒，也没有再说话。他保持着持幡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法坛前方的那个纸人。
夜风又吹起来了，但这一次不是从山间吹来的自然风，而是一股从地面升起来的、带着土腥气的冷风。
蜡烛的火苗开始摇晃。
一圈未点燃的蜡烛还安静地躺在地上，但法坛上那两支点燃的蜡烛开始剧烈地跳动，火苗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烛火之间穿行。
陈叶的心跳加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纸人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李卫国在他身后，手里已经接过了招魂幡，念完咒之后陈叶又把幡递还给了他。正在按照吩咐轻轻地挥舞着。
王磊蹲在红线圈内，一把一把地撒着纸钱。黄色的纸钱从空中飘落，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他的嘴一直没停，低声喊着：“赵乐..........赵乐.........”
张显蹲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叠黄纸，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放。火盆里的火不大不小，刚好能把纸钱烧透。他也跟着念叨：“赵乐，收钱了........赵乐，收钱了.........”
咒语念了一遍。
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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