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子时已到（2/2）

三遍。

陈叶念了三遍招魂咒，每一声“赵乐”都喊得中气十足，但纸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在烛光里保持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动不动。

就在第四遍咒语念到一半的时候！

纸人动了一下。

很细微。但在场的四个人都看见了。

陈叶的心猛地一跳。

他稳住声音，继续念完最后几句咒语，然后放低了音量，用一种更平缓的语调开口问道：“你是否为戊申年七月初三生、广省清远县人氏，赵乐？”

夜风停了。

纸人静止了两秒。

然后，那张画着五官的纸脸，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李卫国的眼睛瞪大了。王磊张显李两人也停下手中的事情。

陈叶没有激动，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觉了。招魂招到了正主，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开始。

他继续问：“你可认识陈莲？”

纸人再次缓缓点头。

陈叶的心放下来半分，但马上又提了起来。他看了看纸人的脸，但他知道，魂魄附在纸人身上，是可以开口说话的。纸人的嘴只是画上去的，但魂魄可以通过纸人发出声音。

“你可否开口说话？”

纸人摇了摇头。

陈叶皱了皱眉。

不能说话？是魂魄太弱，没有力气发声？还是别的原因？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换了个问题。这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也是今晚招魂的目的。

“你可知自己是如何死亡的？”

纸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它开始抖动。

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整个纸人都在晃，绑在身上的细绳子绷得紧紧的，纸糊的身体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张画出来的脸上，五官开始扭曲，原本平直的嘴角向下弯，原本圆润的眼睛拉长变形，整张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着，挤出一个极度痛苦的表情。

陈叶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不是正常的反应。

“赵乐！”他提高了声音，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可知自己如何死亡！”

纸人的抖动变成了剧烈的震颤。它猛地向前倾了一下，绑在腰间的细绳子绷到了极限，纸糊的手臂抬起来，朝陈叶的方向伸出去，那张扭曲的脸上，嘴的部位裂开了一道口子。

它在恼怒。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恼怒。

陈叶盯着那张纸脸，盯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一扯，发出一声嗤笑。

“何方诡怪，竟敢扰我法坛！”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右手掐诀，左手按在法坛上，口中急速念诵：

“六甲六乙，邪鬼自出！六丙六丁，邪鬼入冥！六戊六己，邪鬼自止！”

咒语念到最后一个字，他猛地咬破右手食指，鲜血从指尖涌出来。他将染血的手指并拢成剑指，直直地指向那个正在颤抖的纸人。

“急急如律令！”

一道看不见的力量从剑指射出去。

纸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随后纸人歪倒了。

细绳子从树干上松脱，纸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直地倒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张扭曲的脸上，裂开的嘴慢慢合拢了，变形的五官渐渐恢复了原样，又变回了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切归于平静。

风又吹起来了，蜡烛的火苗也不再跳动。

陈叶保持着剑指的姿势，又等了几息，确认那个东西已经走了，才慢慢放下手。

他转过身，对三人说：“先停下吧。”

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但没有人慌乱。

陈叶走到纸人跟前，蹲下来，把纸人扶起来。纸人的后背上有朱砂写的生辰八字，前胸的纸面上有几道折痕，是刚才扭曲时留下的。他用手把折痕抚平，又检查了一遍纸人有没有破损。

还好，没有大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把纸人身上刚才沾上的血迹，他自己的食指血，一点一点地擦干净。擦完之后，他把纸人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又用细绳子绑好，固定在树干上。

做完这一切，陈叶直起腰，走到三人面前。

“先休息一会儿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

李卫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这次没有叼在嘴上，而是直接点着了。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刚才那个东西，”李卫国问，“不是赵乐？”

“不是。”陈叶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山精还是野鬼，嗅到了招魂的味道就钻了进来。赵乐的生辰八字和名字都在纸人身上，它是附不进去的，只能在外面模仿纸人的动作。”

“那真正的赵乐呢？”王磊问。他的嗓子确实有点哑了，说话带着沙沙的声音。

陈叶沉默了几秒。

“要么是这里离他太远，他感应不到招魂咒，”他说，“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挡着，不让他的魂魄出来。”

他思考了一会，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一种可能，他的魂魄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出不来。”

夜风吹过老鹰岭，将法坛上残存的香火气息吹散。

陈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安静下来的纸人，脑子里飞速转着。

赵乐的魂魄到底在哪里？

如果当年他真的也死了，尸体被藏在某个地方，魂魄会不会也被困在那里？就像陈莲被困在白楼下一样？

那个富商陈开利，到底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李卫国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小叶，别急。慢慢想，我们今晚有的是时间。”

陈叶点了点头，但没有坐下。

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法坛，像一尊沉默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