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上)(1/2)
赵乐
我遇见她的那天,广府在下雨。
其实也不算是遇见,是我先看见她的。
书店的屋檐窄,雨斜着打进来,她抱着几本书往里面缩了缩,脚边的纸袋被雨水浸湿了,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
我撑伞走过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等我反应过来,伞已经举到了她头顶。
她抬起头来看我。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不是那种涂脂抹粉的干净,而是眉眼之间自带的、骨子里的干净。
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是雨天里唯一没有被乌云遮住的那颗星。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雨水打湿了半截,贴在腿上,她也不去管。
“谢谢。”她说。
就两个字,声音很好听。
我说不用谢,问她去哪,顺路的话可以送她一程。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坏人,然后笑了,说她就住在前面那条街。
我们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够大,我的左半边肩膀湿透了,她没有发现。后来她告诉我,她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肩膀在淋雨,只是不好意思说。
她叫陈莲。
莲花的莲。
我在心里念了三遍,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
后来我们经常在那个书店碰面。
她说是凑巧,我知道不是。每次我来的时候,她都已经在那里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半天不见翻一页。
我们聊很多事。
她问我学什么的,我说水利工程,修堤坝、治洪水、让河水按照人想要的方向流。她说她不懂这些,但她喜欢听我说,说我讲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问她喜欢什么。
她想了想,说她喜欢看书,喜欢种花,喜欢在她家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坐着发呆。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来了,她在她家过得不开心。
认识她之后我才知道,有些人的好是不需要刻意表现的。
她会在书店关门之前帮店员把椅子归位,会在我说话的时候认认真真地看着我的眼睛,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
没几个月,我们确认了关系。
没有鲜花,没有蜡烛,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就是那天傍晚,书店要关门了,我们站在门口,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
我说,阿莲,我想跟你在一起。她说,你不是已经在了吗。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她家里很有钱。
不是普通的有钱,是有钱到整条街的商铺有一半是她家的那种有钱。
她父亲叫陈开利,做建材生意的,在广省这边名声很大。
但阿莲不在乎这些。
她跟我说,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小姐,她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嫁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靠在我肩上,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小很小的愿望。
我知道她父亲不喜欢我。
我第一次去她家接她的时候,她父亲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我,那双眼睛冷冷的盯着我。
他没有下楼,没有跟我打招呼,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我几秒,然后转身走了,窗帘拉上了。
阿莲说没关系,她父亲对谁都那样。
但我知道不是。
没关系。我会努力的。
我是一个穷小子,但我有手有脚,有知识,有抱负。我是学水利的,我能修大坝,能治洪水,能做对这个国家有用的事情。我不信这些东西换不来一个父亲的正眼相看。
终于有一天,阿莲说要带我去见她父亲。
那天我穿了我最好的一件衬衫,白色的,熨了三遍,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我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反复确认自己的穿着是否得体。
陈开利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他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那双眼睛精得很,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你从头到尾打量个遍。
我站在他面前,腰板挺得很直,但手心全是汗。
他问了我很多。
哪里人?
黑省那边的,但我大学毕业后想留在广省。
家里做什么的?
父母........不在了。我靠助学金和勤工俭学读完的大学。
学的什么?
水利工程。
以后打算干什么?
我想学以致用,建设祖国。我是学水利的,我想完善国家的水利系统。这是我的专业,也是我的责任。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阿莲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眼睛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她父亲,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陈开利听完,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还行。”
还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