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中）（1/2）

陈莲

阿乐说他要走了。

他说要去抗洪，去修堤坝，去救那些被洪水困住的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他谈起专业时才会有的光。

我见过很多次，在书店里，在河边散步时，在他指着远处的堤坝跟我说“那是我前年参与设计的”的时候。

我每次看到那种光，都觉得这个人真好。

我没有拦他。

我不能拦他。

他去做的是对的事情，我如果拦他，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他只是说了一句“等我回来”，我说“好”。

就这么简单。

我以为他会回来，以为他像以往一样，每次分别之后都会准时出现在我面前，带着一脸憨厚的笑，说“阿莲，我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走后，我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走了十几步就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我没有再站在那里，我怕自己会冲上去抱住他，不让他走。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父亲。

我想告诉他阿乐的事，想让他知道阿乐是一个多么好的人，他有理想，有担当，愿意在国家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我想让父亲明白，他之前对阿乐的印象是错的，阿乐不是什么“穷小子”，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父亲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

他看见我进来，靠在椅子上，看着我。

我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我太高兴了。

“父亲，阿乐说他要去抗洪救灾了！”

我几乎是跳着进门的，声音带着点小激动，“他真是个很好的人，对不对？他学水利的，他说这是他的责任。父亲，阿乐真的很好很好！

我等着父亲认同。

但他没有。

父亲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高兴，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冰冷的眼神，像是他看着的根本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种人，”他说，声音很平静，“迟早死在洪水里。你跟他在一起有什么用？”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不死心，又问了一遍：“父亲，你不是同意我跟他在一起了吗？”

上次阿乐来家里的时候，父亲明明说了“还行”，我以为那就是同意了，以为他松口了，以为他终于愿意接受阿乐了。

父亲站了起来。

他的手抬起来的时候我以为他要拍桌子，但他的手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巴掌很响。

我的头偏向一边，耳朵嗡嗡地响，半边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又烫又疼。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得失去理智的人，眼睛里才会有那种红。

“那种穷小子，也配得上我们家？”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正要开口说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许是求他，也许是问他为什么，也许只是叫一声“父亲！”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我不认识他。三十来岁，瘦长脸。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像一条蛇，从我脸上滑过去，然后转向父亲。

“陈老板，赵乐我们已经解决了。”

我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解决了。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我才明白它们的意思。

赵乐。我的阿乐。

那个会在书店门口等我、会在我发呆的时候给我披外套、会在我咳嗽的时候递水过来的阿乐。

那个说“等我回来”的阿乐。那个答应我回来就娶我的阿乐。

解决了。

我的腿软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住的。

我没有哭，但我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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