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最终的归途（2/2）

铃音的余波还没散尽，刘海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具正在慢下来的躯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拍了一掌，双腿重新抬起来了，步幅猛地拉开，速度比刚才还要快。

他的脚掌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往前走。

陈叶被那一颠震得差点从背上滑下去。

他的下巴磕在刘海的肩胛骨上，视线在那一震中扫过了刘海的侧脸，然后他看见了。

刘海额头的正中央贴着一张符。

黄纸，朱砂，笔画粗糙但清晰。

符纸的边角已经被汗水和灰尘打湿了，服帖地贴在额头的皮肤上。

符纸正中间写着几个陈叶熟得不能再熟的字，那是萧敬的笔迹。

这是专门用来驱策已经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躯体。

赶尸符！

陈叶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道符纸上往下移，落在刘海的脸上。

刘海的眼睛是半睁着的，瞳孔对着前方，但里面没有任何聚焦的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残留着一道已经干涸的暗色血痕。

他的脸色是灰白的，皮肤表面没有了活人的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

他死了。

陈叶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快，然后又猛地慢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段画面，圣湖边上，他站在善念尊者的面前，尊者跟他说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切掉了，再也找不回来。

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圣湖的入定中“看见”过这一幕。他看见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只是那段记忆被尊者的力量封住之后他忘了。

此刻在这个坍塌的墓室里、在刘海的背上，那段记忆从深处浮上来，跟眼前的画面叠在了一起。

刘海死了！

萧敬用赶尸符驱着他的尸体在跑。

死了之后还在背着他！

陈叶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眶在发酸，但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脸转过去，不想再看刘海的侧脸，不想再看那道贴在额头的符纸。

他的额头抵在刘海的后颈上，那片皮肤是凉的，没有温度，像是摸在一截被风吹了很久的树干上。

前面的萧敬又拨了一下铃铛。

“叮铃铃……”

刘海的身体再次一震，脚步重新加速。

他的肩膀在颠簸中磕在甬道的石壁上，蹭掉了一块皮，但那具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踩着萧敬的脚印，朝着坍塌的甬道尽头跑去。

陈叶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他的意识在颠簸中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想说点什么，想让萧敬停下来，想让他别再用铃铛驱着刘海的尸体跑了，但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来的只是一声含混的、连自己都听不清的气音。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萧敬的背影，右臂上搭着琳瑶，左手攥着青铜剑和铃铛，在前面跑着。

甬道尽头有一道微弱的光，是山外的天光，白蒙蒙的，像是清晨的雾气。

刘海背着他跑向了那道光。但那道光是刘海永远也看不见的了。

陈叶的眼睛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