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中立的见证（2/2）
姬家管事不知何时去了铁楼二层，只留下控制阵盘的玉石。那块玉石嵌在桌角，淡紫光晕一明一暗，与外面封营大阵保持着相同节奏。
楚狂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姬家人不露面，不代表他们不看。
今晚无论雷九指做什么，楼上的人都只会等结果。抓住楚狂，原液与客卿身份可以拿来吊住雷九指；抓不住，姬家也能顺手换一条更听话的狗。
楼梯旁的侧门忽然打开。
一抹红色从阴影里走出。
薛红衣右手戴着黑色薄手套，紫黑色指尖被遮得严严实实。她进门以后先看雷九指，随后扫过桌上的酒菜，最后才把视线停在楚狂脸上。
她脚步慢了半拍。
楚狂身上还穿着那件染暗的新郎红袍，右腿看起来只是受了伤，呼吸也压得很稳。可她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他体内几股毒性正在互相牵制。
幽青毒素。
蚀骨散残留。
鸦毒母本余痕。
换成旁人，早该躺在地上抽搐。楚狂却坐得很稳，连搭在桌边的左手都没有抖动。
薛红衣拉开椅子。
她没有坐在楚狂身边，而是选了长桌侧面的位置，与两人都隔着一段距离。
雷九指抬起右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酒。
“黑市来的贵客，够不够做见证？”
薛红衣没有碰酒杯。
“先说买卖。”
雷九指咧开嘴，脸上的笑意没有碰到眼睛。
“今晚不谈毒，只谈人。”
他将酒壶放回桌面，壶底撞出一声闷响。
“我想提拔一个年轻人，总得找个懂规矩的看着，免得外面那些人说我雷九指不讲信用。”
楚狂闻到了酒气。
酒里没有致命重毒，只有压制真气的镇气草，以及一缕从解枷剂原液里提取出来的鸦毒药引。两者配伍得很粗，火候也没有收住，倒酒时已经有淡紫薄雾贴着杯口向下沉。
雷九指不是想靠酒毒倒他。
这杯酒只是试探。
喝下去，气海会被镇气草压制；不喝，雷九指便能借机翻脸。无论选哪条路，桌面之外都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
楚狂拿起酒杯。
薛红衣的目光跟着移动。
雷九指也盯着他的手，左手毒牙上的焦红光晕渐渐变亮。
楚狂却没有喝。
他用拇指抵住杯壁，轻轻转动半圈，让酒液沿杯沿晃动。镇气草沉在底部，鸦毒药引浮在上层，两种药性被这一下打乱，淡紫薄雾立即缩回杯中。
“提拔我？”
楚狂看向雷九指。
“你准备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
雷九指的笑容停了一瞬。
旁边的薛红衣低下眼睛，看着桌面，没有掩饰嘴角那点极淡弧度。
雷九指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重重坐下。
“年轻人有本事，就该往上走。”
他用右手拍了拍桌面。
“屠宰区太小，装不下你。等今晚过去，骨仓、药库、三百号拾荒者，全可以交给你管。”
楚狂把酒杯放回去。
“你舍得？”
雷九指向前探身，兽皮围裙蹭过桌角，带起一股廉价烈酒与异化血食混在一起的气味。
“我雷九指最舍得给有用的人东西。”
楚狂看着他。
“包括命？”
桌上安静下来。
雷九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紧。
薛红衣靠住椅背，右手仍旧藏在桌下。她知道雷九指在撒谎，也知道楚狂每句话都在往对方最难受的地方顶。
这不是谈条件。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动。
雷九指忽然转头，朝薛红衣抬起酒杯。
“薛老板，你常年做黑市买卖，见过的人多。你来评评，我给出的东西够不够诚意？”
薛红衣抬眼看向楚狂。
她眼神里没有提醒，也没有催促，只有一层压得很深的戒备。楚狂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来，她已经闻到了酒里的镇气草，也看见了桌角阵盘玉石的光晕。
她知道这是局。
她却不知道楚狂准备怎么破。
楚狂把左手放在桌面，食指轻轻敲下。
先重。
再轻。
停顿半个呼吸，又沿着杯口连敲两下。
这是毒师在分拣混合毒料时才会用到的暗号。第一下代表危险，第二下代表隔离，最后两下则是封口旁观。
别插手。
看戏。
薛红衣眼底那点复杂迅速沉下去。
她曾经卖给楚狂毒药，也握着能够暴露他行踪的交易底单。只要她现在点破暗号，雷九指便能确认两人早有联系。
可她没有。
楚狂能处理她体内的本源毒素，雷九指不能。更重要的是，这场局无论谁赢，她都不想把自己变成第一个被围杀的人。
薛红衣拿起酒杯，却只放在鼻前闻了闻。
“我只管做买卖。”
她把酒杯推回原位。
“你们营地里的私事，我一概不过问。”
雷九指盯住她。
“就算有人当着你的面坏了规矩？”
薛红衣将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放到桌上，指尖在木面压出五个浅痕。
“谁坏规矩，你找谁。”
她向后靠去。
“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楚狂没有再看她。
够了。
薛红衣不会帮他，却也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插手。她只想守住自己的命与买卖，这种人谈不上可靠，但只要利益没有变化，至少比一张空口承诺稳定。
雷九指显然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薛红衣不干预。
姬家的人在楼上等结果。
营地又被阵盘封死。
楚狂的右腿还受着伤，无论怎么看，今晚都没有翻盘的机会。
雷九指重新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藏住眼里的凶意。
“好。”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尽。
“有薛老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楚狂端坐不动。
右腿断裂经脉附近忽然刺痛起来，幽青毒素沿膝盖向上撞了一截，又被蚀骨散残留卡住。冷汗贴着小腿缓慢渗出，却被垂落的红袍彻底遮住。
雷九指捏着空酒杯，视线从楚狂脸上移到解骨刀。
“年轻人，我给过你机会。”
楚狂左手压住桌沿。
“你所谓的机会，值五十万极品灵石？”
雷九指脸上的笑容彻底变了。
他猛地将酒杯摔向地面。
杯子炸裂。
铁楼外，成片刀锋同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