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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连夜送人出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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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透以后,西跨院只留了一盏灯。

画雨被关在最里头的小屋。屋里没有炭,潮气顺着墙根往上爬。她抱膝坐在木榻上,时不时把耳朵贴到门缝边,听外头婆子的动静。

晚饭送来时,那只描金食盒也一同到了。

郑妈妈当着两个婆子的面打开食盒,从里到外翻了一遍,最后才把用帕子包着的金镯丢给她。

“大姑娘疼你,你便更该懂事。”郑妈妈皮笑肉不笑,“别仗着主子一时偏心,真当自己有几分体面。”

画雨把镯子攥进掌心,低着头没回嘴。

等门重新锁上,她立刻摸到镯子内圈。那道旧裂她认得,活扣却卡得很紧。她没有簪子,只能拔下耳边一枚细银耳坠,一点点往缝里撬。

指甲翻起一小片,血珠渗出来时,活扣终于松了。

薄纸卷在金片

请外祖父三日后来参加我的及笄礼。

没有喊救命,也没有提林姨娘要被送走。可画雨跟了沈知微多年,知道她从前从不背着老爷向林家送信。这样一封藏在镯子里的请帖,本身便比什么都要紧。

问题是,怎么送出去。

西跨院外有人看守,沈宅侧门此时也已落锁。画雨把纸条藏进袖口,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听见院外有人压着嗓子抱怨。

“一盆衣裳也值得催。明早再送浆洗房不成?”

另一个婆子道:“太太明日要用,耽误了你担得起?”

很快,一个抱着脏衣的粗使妇人被领进院。西跨院常年空着,没有固定浆洗的人,妇人收完婆子房中的衣物,又被叫来取画雨换下的外衫。

门只开了一掌宽。

画雨抱着衣裳走过去,故意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衣衫散落,正覆在妇人的布筐上。她弯腰去捡时,把纸卷压进一只衣袖,又将那只赤金镯子一并塞了进去。

妇人吃了一惊,抬头看她。

画雨没有出声,只用口形说了两个字:林家。

不过一息,守门婆子已经不耐烦地催促。妇人低下头,把衣裳胡乱塞回筐中,抱起来便走。

画雨站在门后,看着那只布筐消失在院门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她不知道那妇人会不会为了金镯跑这一趟,也不知道她能否在夜禁前赶到林宅。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不到半个时辰,郑妈妈却又回来了。

她进门便伸手:“镯子拿来。太太说,大姑娘的东西不能留在下人身上。”

画雨抬起脸,神情茫然:“什么镯子?”

郑妈妈盯了她一瞬,忽然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声音清脆,画雨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立刻渗出血。

“搜。”郑妈妈道。

两个婆子将屋里翻得乱七八糟,连榻上的薄被也抖了几遍,自然什么都没有找到。

郑妈妈脸色越来越难看:“东西给谁了?”

画雨用舌尖抵了抵破开的唇角,低声道:“奴婢不小心掉进净桶里,嫌脏,没敢捞。”

一个婆子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郑妈妈回头瞪过去,那人立刻低下头。

“你以为嘴硬便护得住她?”郑妈妈俯身逼近,“大姑娘是主子,闹几日也还是沈家的姑娘。你算什么?太太要卖你,不过是一句话。”

画雨眼睛发红,脸上却慢慢挤出一个笑。

“那妈妈快些。”她说,“晚了,奴婢怕您又找不到人。”

郑妈妈一把攥住她衣领,最后还是没有再打。她叫婆子把门锁死,转身匆匆去了正院。

亥时将尽,沈亦儒的书房还亮着灯。

王令仪坐在窗下,听完郑妈妈回话,指尖在茶盖上轻轻一顿。

“镯子不见了?”

“是。奴婢原先只当大姑娘拿金子收买人,后来越想越不对。”郑妈妈压低声音,“那丫头被关着,用不着银钱,何必非送一只旧镯?定是里头藏了话。”

王令仪没有骂她办事不周,只让她先退下。

门合上后,书房里静了片刻。

沈亦儒立在书案后,手边摊着一册州志。他没有翻页,也没有看妻子,只问:“今晚有哪些人出过侧门?”

“浆洗房的人来取过衣裳。守门的已经去追,只怕人出了两条街,便不好惊动巡夜衙役。”王令仪看着他,“信未必送去林家。就算送到,也未必写了什么要紧的。”

“要不要紧,不由信上写什么。”沈亦儒终于合上州志,“岳父若明日上门,旁人便会以为沈家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王令仪听见他仍称“岳父”,眼底掠过一丝讥意,很快又压了下去。

“原定卯时出门,便是林家现在得信,也未必赶得及。”

“不能等到卯时。”

沈亦儒说得很平静。

他走到窗前,看了看夜色:“让车夫寅初套车,寅正从西角门出去。城门一开便出城。”

“微姐儿不会安生。”

“锁住东厢。”

王令仪捏着茶盖,半晌没有放下:“她到底是你的女儿。若闹得太难看,及笄那日如何见人?”

“等林氏走了,她自然会想明白。”沈亦儒转过身,面上甚至有一点疲惫,“令仪,我做这些,不只是为她们。明州盯着我的人不少,若连家中一个妾、一个未及笄的女儿都约束不住,旁人会怎样看沈家?”

他把自己的官声、妻子的体面、女儿的婚事都摆在一起,仿佛林赛雪今夜必须离开,真是被所有人的难处推出来的唯一结果。

王令仪望了他一会儿,起身理平裙褶。

“我去安排。”

栖雪院里,沈知微没有睡。

画云在外间守着,也没有依林赛雪的话把东厢房门锁上。更鼓过后,主仆二人听着院外渐渐静下去,谁都不曾开口。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声音很短,很快被人压住。画云却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不对。”她低声道,“马厩在前院,这声音近得很。像是车已经拉到西角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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