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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雨夜换院,谁也不能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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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刚过,北塘的警锣便响了。

声音隔着半座城传来,一下紧过一下,沉闷得不像锣,倒像有人在雨幕里不断捶一扇关不住的门。

沈知微披衣起身时,林宅外院已经亮成一片。小厮提灯奔过湿滑的青砖,灯火被风压得只剩豆大一点;南边安置院里的妇人孩子也都惊醒了,哭声、问话声和檐水声混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哪里更乱。

杜衡从外门赶来,蓑衣上的水顺着衣角往下淌。他没有进屋,站在廊下先报结果:“北塘外埭冲开了一段,官府正把埭内三村的人往城中撤。林家还要再接四十余人,可能更多。”

他说完,才报麻烦:“东巷水涨得快。如今还能走人,车已进不来。新来的人只能从南口下车,再踏木板进东门。另有一件事,侧院西墙后是旧沟,水声不对。”

沈知微已经系好披风:“我去看。”

“你先把鞋换了。”林赛雪在她身后道。

知微回头,见母亲也已起身。林赛雪脸上带着被夜雨惊醒后的苍白,乌发只松松挽住,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坐在床边等女儿安排。她披着一件厚衣,正让崔妈妈取侧院的名册和空屋钥匙。

“母亲留在这里。”知微下意识道,“外面人多,您——”

“我不去外门。”林赛雪接过她的话,声音不重,却没有退让,“我在正房接女眷。谁家人走散了,谁要看大夫,谁不能同陌生男子住一处,总要有人问。你去看路,我做屋里的事。”

她说完,低头替女儿换下那双薄底绣鞋,塞来一双鹿皮短靴。

“别让我在这里一边做事,一边还要担心你摔进水里。”

知微望了她一眼,最终没有争,只弯腰把靴带系紧:“若觉得胸闷,立刻叫陈先生。”

“知道了。”林赛雪道,“你也一样。”

母女二人各自转身。一个往东门去,一个进了灯火通明的侧院。

东巷的水已漫过脚背。

谢煦彰带来的人正在南口架第二道木板。为首的武官名叫裴照,三十三岁,是谢煦彰在北地带过的旧部。此人生得肩宽背阔,左眉有一道旧伤,看着粗豪,说话却比许多内宅管事还细。他早年丧妻,一个人养着个爱闯祸的儿子,最不耐烦旁人把妇孺当成只会哭、只会添乱的人。

他一脚踩住被水冲歪的木板,对身后军士喝道:“钉子往里敲!露出半寸,摔的是抱孩子的人,不是你们这些皮糙肉厚的。”

军士连忙重新落锤。

谢煦彰站在巷口,正听探路的人回报。雨水从斗笠边沿落下来,在他肩头溅成细碎水珠。他看见沈知微,没有问她为何出来,只抬手指了一下门内:“第一批二十七人,五名男子留在外院,女眷孩子进侧院。后面还有两批。林家能不能接?”

“能。”知微答得很快。

杜衡在旁边咳了一声。

她顿住,重新问:“已经住进多少人?”

“连原先两户,共五十三人。”杜衡道,“三处院子若只求有遮雨处,还能再接六十。若要每家不拆开,只能再接四十上下。”

“那便先按四十。”知微转向谢煦彰,“超出的人,劳烦在南口暂候。林家把前厅东厢也腾出来,再回话。”

谢煦彰看了她一眼:“不要为了一句已经答应,就把人都塞进来。院里一乱,夜里失火、走失,比淋一刻雨更难收拾。”

他说的是实话,语气却仍带着军令落下时不容迟疑的利落。

知微没有反驳,只道:“所以我要知道进来的是哪些人。”

第一批人很快到了。

最前面是一名瞎眼老妇,由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背着。女孩瘦得像根浸湿的竹枝,额发全贴在脸上,脚下却走得很稳。她进门先回头看了两次,像在记自己从哪里来,又把每一道能出去的门都看了一遍。

“叫什么?”画云撑伞迎上去。

女孩没有答,先问:“这门夜里锁不锁?”

“进来以后自然要落闩。”

女孩的手臂立刻收紧。背上的老妇被勒得咳了两声,她才咬着唇道:“我叫阿缨。祖母姓庄。我们是北塘船户。我爹还在埭口系船,叫我先背祖母走。他说天亮就来找。”

知微听见“还在埭口”,立刻叫来一名婆子:“把她们安置在东厢,夜里看着这个孩子,不许她自己出门。”

阿缨猛地抬头:“我不是贼!”

“我知道。”知微道,“埭口已经不能回。你若偷跑,害的是你自己,也要害出去找你的人。”

“那是我爹!”

阿缨脸上雨水与眼泪混在一起,声音尖得发颤。周围几名妇人都看过来。知微心里一紧,仍没有改口:“正因为是你爹,才该让能走那条路的人去找。裴将军——”

“裴某只是个副将,担不起将军两个字。”裴照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先纠正她,随后看向阿缨,“你爹叫什么,船什么样,最后在哪一段埭口?”

阿缨说得很快。裴照叫军士记下,又把自己的铜牌翻给她看了一眼。

“今夜只要有人从北塘回来,我替你问。你要是不信,天亮以后到南口找我。可现在出去,老子还得分两个人捞你。”

这话并不温柔,却比“不许”多了一个可等的结果。

阿缨盯着那枚铜牌,半晌才低下头:“我记住你的脸了。”

“记牢些。”裴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省得天亮认错人,扯住谢侯要爹。”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紧绷的气息稍稍松开。阿缨没有笑,只背着祖母往里走。经过知微身边时,她仍把脸偏向另一侧。

知微知道这孩子怨她,却没有时间细想。

第二批人到了以后,两处侧院很快住满。原先安排好的位置不断被打乱:有妯娌平日不和,进门后却死活不肯分开;有老妇不肯同孙媳住一屋;还有一个临产的妇人突然腹痛,陈伯安被从前院请来,只在屏风外听了两句,便沉着脸让人另腾暖屋,请稳婆。

知微在廊下不断改安排。她记得谁住东厢、谁去了西屋、哪一家少了一个人,声音始终清楚,脚步也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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