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满堂闲话(2/2)
那妇人讪讪闭了嘴。
沈静仪却仍看向林赛雪:“你说是自己走的,有谁能证明?”
“我能。”
开口的是沈知月。
她坐在王令仪身后,双手紧紧攥着帕子,声音发颤,却没有收回。
“那日林姨娘从正堂出来,是她自己说要走。外祖父没有拉她,姐姐也没有替她开口。”知月咽了一下,“我亲眼看见的,只有这些。旁的……我不知道。”
王令仪猛地转头。
知月被母亲看得肩头一缩,眼泪几乎涌出来。她仍坐在原处,没有改口。
韩蕴真点了点头:“这便是一句亲眼所见的话。”
水榭里重新响起裁布与穿针的细声。没有人宣布谁赢了,也没有人从此改变对妾室离家的看法。可那句“林家强留”再被提起时,已经不可能像从前一样毫无阻碍地传下去。
散席后,知微在临水回廊追上知月。
小姑娘走得很快,周妈妈派来的女使远远跟着,不敢催她。知微叫了一声“二妹妹”,她才停住。
这是沈家内的排行称呼。知微是大姑娘,知月是二姑娘;出了沈宅,她仍这样叫她,像一条没有被争执斩断的旧线。
“方才为什么开口?”知微问。
知月背对着她,低头用力抹了一下眼睛:“我只是说我看见的,又没有帮你。”
“我知道。”
“母亲会生我的气。”
“会。”知微没有哄她,“可母亲生气,不等于你说错了。”
知月终于回头。她年纪还小,眉眼间的委屈与害怕都藏不住:“姐姐,你那日是不是也这样怕?”
知微想起及笄礼上满堂目光,想起自己跪下时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印。
“比你今日更怕。”她说。
知月愣了愣:“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怕。”
“强硬不是不怕。”知微替她把被风吹歪的披帛理好,动作轻而克制,“是怕了以后,仍知道哪句话必须自己说。”
知月垂下眼,从袖中取出一只浅青香囊。
针脚不算齐,角上绣着一枝小小海棠。那是沈承煜先前提过、被王令仪收走的香囊,显然小姑娘又重新做了一个。
“不是赔礼。”她把香囊塞进知微手里,立刻后退一步,“我只是做多了。”
知微握着还带体温的香囊,唇边慢慢弯起:“那我收下。等你下次再做多。”
知月眼睛更红,转身快步走了。
回林宅的车上,林赛雪靠着软枕,疲惫得闭了很久的眼。知微替她盖好薄毯,没有问她是否后悔。
过了半晌,林赛雪自己开口:“我方才说完,腿一直在抖。”
“我看见了。”
“你为什么不扶我?”
知微侧过脸。母亲眼中带着一点笑。
她也笑了:“您按着我的手,不许我说话。我以为您连腿也要自己管。”
“那你倒听话。”林赛雪轻声道,“下回可以扶。”
车轮压过雨后尚湿的石板路,外面有孩子追着卖花人的竹篮跑。林赛雪掀开一线车帘,看了很久,忽然道:“我想去见姨母。”
“温老夫人?”
“嗯。从前不敢见,怕她骂我。如今觉得,骂便骂吧。十五年都过去了,总不能还隔着一封信躲她。”
知微点头:“我陪母亲去。”
她们回到林宅时,杜衡已经等在二门。
“沈家送了拜帖。”他道,“沈大人明日上午亲自来。”
林赛雪手指微微收紧。
知微没有替她说不见,只问:“母亲想先见姨母,还是先见老爷?”
林赛雪沉默片刻:“先见姨母。”
她深吸一口气,自己把车帘掀得更开。
“明日的事,等明日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