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夫人回城（1/2）

张老夫人回城那日，沈宅正赶上午饭。

她从族宅带回来的车并不显眼，灰青车帘，黑漆车辕，后面只跟一辆坐婆子的旧车。守门的小厮听见车铃，探头看了两眼，直到赵砚从前头跳下马，沉声叫开正门，才慌忙奔进去报信。

沈亦儒迎到仪门外。

“母亲一路辛苦。”他上前扶人。

车帘掀开，一只干瘦的手先伸出来，腕上缠着一串乌木佛珠。张氏六十三岁，常年住在沈氏族宅，脸上并无养尊处优的丰润，眉骨却高，眼皮略垂，不说话时便像在掂量面前的人值不值得开口。

她踩着脚凳下车，没有把手交给儿子，只扶了随身的冯妈妈。

“王氏呢？”她问。

“令仪在正院候着。”

张氏脚步一停，佛珠在指间缓缓转过一颗：“她是这宅子的主母，我回来，她为什么在屋里候着？”

沈亦儒神色未变：“母亲不喜欢人多迎送，儿子怕扰了您。”

“我不喜欢的是虚礼，不是没礼。”

她说完便往里走。沈亦儒落后半步，唇边那点温和的笑淡了些，又很快恢复如常。

王令仪已经得到消息，带着沈承煜、沈知月迎到穿堂。她一身深青褙子，发间只簪白玉，显然来不及重新妆饰。见张氏过来，她屈膝行礼，礼数半点不乱。

“儿媳不知母亲今日便到，未曾远迎。”

张氏看了她一眼：“不是你的错。起来吧。”

沈承煜与沈知月依次上前。张氏受了礼，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了片刻，没问功课，也没问针黹，只道：“都长高了。”

知月低声应是。承煜则扶住祖母另一侧手臂，陪她往正院走。

午饭还未撤，厨房匆忙添了一副碗箸。桌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摆得清爽，却不是沈亦儒从前留客时的排场。张氏净过手，在上首坐定，先看了一遍菜色。

“家里改吃素了？”

王令仪亲手替她盛汤：“今日原只我们母子三人用饭，老爷在衙门不回来，所以备得简单。”

“我让人去衙门请他。”张氏夹了一筷笋，慢慢嚼完，“一家之主连母亲回城都赶不上，衙门倒比知州还忙。”

沈亦儒没有解释，只在下首坐了。

饭吃到一半，张氏忽然问：“林氏从前在时，午饭也这样么？”

桌上几个人同时顿住。

知月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承煜抬眼看父亲，王令仪却仍低头挑着鱼刺，过了片刻才答：“菜数差不多，时鲜会多些。”

“从公中出？”

“有些是，有些不是。”

张氏拨佛珠的手没有停：“什么叫有些不是？”

这回答话的是沈亦儒：“林家在明州经营多年，铺中遇见合宜的东西，时常往内宅孝敬。两家是姻亲，不必分得过清。”

“如今分清了？”

沈亦儒看向母亲：“雪娘被岳父留下，林家自然也停了往来。”

王令仪忽然放下筷子。

声音很轻，却让满桌人都听见了。

“不是林家留下她。”她道，“是林姨娘自己不肯回。”

沈亦儒眉头微皱：“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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