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夫人回城（2/2）

“母亲既问家里的事，总要听明白。”王令仪抬眼看丈夫，脸上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撑了许多日后再不肯替人含糊的平静，“林姨娘走后，林家的东西不再进门。老爷前些日子宴客，要我拿陪嫁补公中，我没有答应。家里没有揭不开锅，只是从前有人替我们花的钱，如今要自己花了。”

张氏终于停下佛珠。

她的拇指压在其中一颗乌木珠上，眼神从儿媳移到儿子脸上。

“你请我回来，是因为妾室不归，还是因为她的钱不归？”

沈亦儒坐直了些：“母亲把儿子看成什么人？雪娘病中受人挑唆，知微又年幼冲动。她们久居外家，毁的是沈家门风，也是两个孩子的名声。至于钱财，不过是夫妻之间本就不该分得太清。”

“一个妾，一个庶女，竟能毁你满门？”张氏语气淡淡，“那你这个五品通判，根基也薄得很。”

承煜脸色一变，低声道：“祖母，父亲是担心妹妹。”

张氏转向他：“你妹妹为什么走？”

承煜一时没有答上。

这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起初他认为知微是一时冲动，后来春社上听知月说了那日所见，又见母亲为一场家宴处处筹措，原先笃定的答案便越来越难出口。

“她……”少年喉结动了动，“她要陪林姨娘养病。”

“她自己愿意？”

“是。”

“林氏呢？”

这次，知月先开了口：“林姨娘也说，她自己不回来。”

声音虽轻，却没有含糊。

沈亦儒看了女儿一眼。知月被那目光压得肩背一僵，仍没有改口。

张氏重新拨动佛珠，桌上便只剩碗筷偶尔相触的轻响。

她没有当众训斥儿子，也没有称赞两个孩子敢说真话。饭后，她叫冯妈妈把从族宅带来的几匣点心分给承煜与知月，自己则在正堂坐下，命下人都退到廊外。

“春祭还有十日。”她道，“今年你原说公务忙，不回族宅。”

沈亦儒立即明白：“母亲是想——”

“沈氏儿女离家，妾室长住外宅，已经不是你房中的私事。既然外头人人都在说，那便让该说话的人当着祖宗、亲族的面说清楚。”

“林家未必肯放人来。”

张氏抬眼，眼底终于露出一点锋利：“到现在，你还在说林家放不放。”

沈亦儒沉默。

“我会请林氏与微姐儿来。”张氏道，“你也别急着把自己说成慈父。人来了，我先听她们说；人不来，我再看是她们无礼，还是你这个父亲连一句实话都没给人留下。”

她说完起身，叫王令仪安排住处。

经过桌边时，张氏看见那碗已经凉了的鱼汤，又问了一句：“今晚吃什么？”

王令仪怔了怔：“母亲想吃什么？”

“家里平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别因为我回来，又叫谁拿嫁妆补一桌子体面。”

王令仪低下头，半晌才道：“是。”

沈亦儒站在堂中，没有随母亲出去。

他原以为请回的是一双替他压住妻女的手。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张氏先掀开的，竟是沈宅自己那张铺了多年的桌布。

桌布之下并没有穷困，也没有惊天秘密。

只有一个清贵之家从不肯问出口的事：桌上的一切，究竟是谁端上来的。